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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稀松平常的上班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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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突然来了阵暴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很快就汇成了水流,顺着窗沿往下淌。店里的客人一下子多了起来,都是躲雨的,大多会点杯奶茶坐着等雨停。
齐矜忙得脚不沾地,点单的声音、机器的嗡鸣声、客人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吵得他头有点晕。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不耐烦地敲着吧台:“我的冰美式呢?都等了十分钟了!”
“马上就好。”齐矜赶紧加快速度,手一抖,咖啡洒在了手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瞬间红了一片。
“你会不会做啊?”男人更不耐烦了,“不会做就别出来干活!”
“先生,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我来做。”陈秋梅赶紧过来打圆场,一边给男人道歉,一边飞快地做好咖啡递过去,“您慢用。”
男人接过咖啡,瞪了齐矜一眼,嘟囔着“晦气”,转身走了。
“没事吧?”陈秋梅拉过齐矜的手看了看,“都红了,赶紧用凉水冲冲。”
齐矜走到水龙头下冲着手,冰凉的水流过发烫的皮肤,稍微缓解了些疼痛。“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他低声说。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陈秋梅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服务行业就这样,什么样的人都能遇上,别往心里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雨停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天空镀上了层金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齐矜站在门口透气,看到秦限予背着鱼竿从对面的人行道上走过,身边跟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他爸。
秦限予走路还是那副晃晃悠悠的样子,手里甩着个空鱼桶,嘴里不知道在跟他爸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齐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躲到了门后。
他看着秦限予的背影渐渐走远,拐进了南湖公园的入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掏出手机,点开秦限予昨天发来的消息,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句:“今天要上班,下次吧。”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秦限予就回了个“OK”的表情,后面跟着句:“没事,等你有空了再说,我这鱼竿能钓到明年!”
齐矜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没笑出来。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陈秋梅从柜台里拿出个小盒子,递给齐矜:“这个给你。”
他打开一看,是支烫伤膏,包装是新的。“不用了,谢谢。”他想把盒子还回去。
“拿着吧,万一明天肿起来了呢。”陈秋梅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干活哪能不磕磕碰碰的,备着点总没错。”
齐矜捏着那个小盒子,塑料外壳有点凉,心里却暖暖的。“今天谢谢你。”他说。
“谢啥,都是应该的。”陈秋梅笑了笑,“对了,明天你早点来,我要去医院一趟,店里可能得你多盯会儿。”
“好。”齐矜点头。
结完工资,走出奶茶店时,天已经黑透了。湖滨路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亮。南湖里的游船亮着灯,像一颗颗浮在水面上的星星,慢慢悠悠地移动着。
齐矜沿着湖边慢慢走,手里攥着那个装着烫伤膏的小盒子。他想起陈秋梅说的话,想起那个不耐烦的男人,想起秦限予晃悠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小时候秦限予摔下去的地方现在围上了栏杆,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禁止攀爬”。
齐矜靠在栏杆上,望着湖面。远处的桥上车水马龙,灯光在水里碎成一片,像撒了把星星。
这座城市好像真的挺大的,大到能装下那么多不同的生活。
有人在奶茶店里为了几块钱的订单忙碌,有人在医院里为了医药费发愁,有人在公园里悠闲地钓着鱼,有人在写字楼里为了生活奔波。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活着,偶尔交汇,又很快分开。
齐矜掏出手机,点开和秦限予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秦限予发了一堆钓鱼的表情包,他只回了个“嗯”。他想了想,打字问:“钓到鱼了吗?”
没过几秒,秦限予就回了:“别提了,一条都没钓到!我爸说我是钓鱼杀手,哈哈哈。”后面还跟了个哭丧脸的表情包。
齐矜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打了句:“下次我陪你去试试。”
“真的?”秦限予秒回,“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等你有空了告诉我!”
齐矜“嗯”了一声,收起手机。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吹得他清醒了不少。他直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甜香飘了过来。齐矜停下脚步,买了个烤红薯,热乎乎的,捧在手里很暖和。
他想起小时候,冬天放学,母亲总会在路口等他,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剥开皮,热气腾腾的,甜得能把心都化了。
那时候,父亲还不喝酒,家里虽然穷,但总能听到笑声。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又好像是慢慢变的,变得他都没察觉,等反应过来时,什么都回不去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烤红薯已经吃了一半。齐矜把剩下的揣进兜里,准备给明天当早餐。楼道里还是那么黑,声控灯坏了,他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往上走。
走到二楼时,听到三楼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父亲的怒吼。
齐矜的脚步顿了顿,握紧了手里的手机。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酒瓶,地上摔了个杯子,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母亲站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还知道回来?”父亲看到他,眼睛通红,把酒瓶往桌上一墩,“是不是又去鬼混了?我告诉你,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不赶紧去挣钱!”
齐矜没理他,径直走回房间。
他见齐矜不理自己,火冒三丈,要冲上来打他。齐矜冷声道“你敢动一下试试!”
父亲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他好像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儿子。
这个以前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淬了冰,冷冷的,让人发怵。
“你……你翅膀硬了是吧?”父亲色厉内荏地吼了句,却没再往前一步。
齐矜没再理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房间里很暗,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母亲还在外面哭。
齐矜坐在床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秋梅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回了个“晚安”,把手机放在桌上。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长长的,孤零零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齐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都没睡着。
他想起奶茶店的灯光,想起南湖的水波,想起秦限予的笑脸,想起王凤兰的眼泪,想起齐耀的怒吼,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场停不下来的电影。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让一切好起来。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五点,他还要起床去奶茶店上班,为了自己,能够逃离这里。
天快亮的时候,齐矜终于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和秦限予坐在南湖边的柳树下,手里拿着甜筒,看着夕阳把湖水染成金红色。秦限予笑得一脸灿烂,说:“老齐,你看,这风景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