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天情海》晚夜长白

4、应聘成功 清

　　清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齐矜已经醒了。
　　房间里没装窗帘，老旧的玻璃窗挡不住天光，他睁着眼望了会儿天花板上那片泛黄的水渍，像幅模糊的地图，却指不出任何方向。
　　起身时动作很轻，他怕吵醒那两人。走到窗边推开窗，潮湿的风卷着夏末的热气涌进来，夹杂着楼下早餐摊飘来的油烟味。
　　远处的天际线渐渐被染成暖橘色，太阳正一点点爬过对面居民楼的屋顶，把光线洒在斑驳的墙面上，给那些脱落的墙皮镀上一层虚浮的金边。
　　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套上帆布球鞋，轻轻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往下走时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脚下的台阶依旧吱呀作响，像在重复昨夜未说完的叹息。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卖豆浆油条的阿姨正麻利地翻着锅里的炸物，油星溅起的声音里混着她和熟客的闲聊。
　　齐矜没停，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这个点的城市还没彻底醒透，马路上只有零星几辆早起的公交车驶过，留下悠长的引擎声。
　　他走的这条路叫湖滨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湖面，属于这座城市的标志性景观——南湖。
　　齐矜以前听地理老师说过，南湖是长江支流冲积而成的天然湖泊，水域面积不算大，却像块绿宝石嵌在城市中央，把老城区和新开发区隔成了两半。
　　此刻的南湖边很安静，晨练的老人还没聚过来，只有几个钓鱼的人坐在岸边，支着鱼竿一动不动，像剪影贴在晨光里。
　　湖水泛着粼粼的波光，被风一吹，细碎的金色光点就跟着晃，晃得人眼睛发涩。齐矜沿着湖岸的步道慢慢走，鞋底踩着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想起初中时秦限予拉着他来这边“探险”，两人偷偷爬上湖边那棵歪脖子柳树，结果秦限予脚一滑摔进了浅水区，回家被他爸追着打了三条街。
　　那时的南湖边还有不少老旧的木房子，屋顶盖着黑瓦，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现在都拆了，改成了统一的仿古建筑，开起了咖啡馆和文创店。
　　城市总在变，变得越来越新，越来越亮，只有他好像还停在原地。
　　走到南湖公园的西门时，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晨练的老人开始多起来，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甩鞭子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齐矜在门口的石凳上坐下，掏出手机——还是去年秦限予淘汰下来的旧款，屏幕边角裂了道缝——点开招聘软件，翻看着兼职信息。
　　他需要一份能立刻上手、时间灵活的工作，最好离住处不远。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大多是些要求长期工的岗位，或者时间卡得很死的。
　　正准备退出时，一条新发布的信息弹了出来：“急招奶茶店兼职，负责点单打包，时薪15元，地址：湖滨路89号‘蜜雪时光’。”
　　湖滨路89号，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过几百米。齐矜站起身，朝着地址的方向走去。
　　湖滨路的东段是新开发的商业区，沿街都是各色商铺，招牌一个个亮得晃眼。
　　“蜜雪时光”就在一家连锁面包店和一家文具店中间，门面不大，白色的招牌上画着个卡通雪人，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椅，看着挺干净。
　　店里已经开了门，一个穿着粉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擦玻璃，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梳着利落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眼神很亮，带着股麻利劲儿。
　　“您好，请问是来买奶茶的吗？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得等八点半。”女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本地口音的尾调。
　　“不是，”齐矜停下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看到您这边招兼职，想来问问。”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哦，是我发布的。我叫陈秋梅，是这家店的店长。你多大了？看起来年纪不大啊。”
　　“刚初中毕业，16岁。”齐矜回答。
　　“16岁啊，”陈秋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短袖和磨破边的球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能吃苦吗？我们这儿活儿不算重，但人多的时候挺忙的，得站一整天。”
　　“能。”齐矜点头，语气很肯定。
　　陈秋梅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聊聊吧。其实我这店刚开没多久，本来不想招短期工的，但我家那口子最近住院了，我得两头跑，实在忙不过来。你要是能干到开学后，周末也能来帮忙，那就最好了。”
　　齐矜跟着她走进店里，一股甜腻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装修得很简单，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吧台，冰柜里整齐地摆着各种原料，操作台擦得一尘不染。
　　“我不上学了，”齐矜低声说，“可以长期做。”
　　陈秋梅正在倒水边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没多问，只是把一杯温水递过来：“那正好。你以前做过类似的吗？”
　　“没有。”
　　“没事，不难，我教你。”陈秋梅拿起价目表，“先记一下产品种类和价格，比如招牌的珍珠奶茶是8块，杨枝甘露12块，冰美式9块……记不住也没关系，吧台后面有贴菜单，主要是手脚麻利点，别给客人弄错就行。”
　　齐矜接过价目表，认真地看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秋梅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想起自己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儿子，正在重点高中读高一，每天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管，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今天就能上班吗？”陈秋梅问。
　　“可以。”他不想回那个家，他得拥有独立的经济条件才能逃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