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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传谕房火 传谕房火逼 ...

  •   传谕房的火,烧得太黑。

      黑烟从紫宸殿东侧廊后卷起,贴着宫墙往上爬。宫人提水奔走,禁军封住廊口,远远看去,火势像是已经吞了半间屋。

      林照晚却一边跑,一边皱眉。

      “不是纸火。”

      沈既白跟在她身侧,脚步极快:“怎么说?”

      “纸烧起来,烟灰轻,散得快。这个烟厚,黑,往下压,像混了油布和漆木。”

      严朔被差役押着跟在后面,喘息稍重,听见这话,脸色更白。

      “传谕房里有漆牌。”

      “什么漆牌?”林照晚问。

      严朔道:“御前传谕木牌。口谕出入,除了内侍名册,还有牌号。木牌外髹黑漆,背面刻时辰、门路、领牌人。若烧的是牌,烟便会黑。”

      林照晚脚步一顿。

      “所以他们不是只烧名册。”

      沈既白接道:“是烧牌路。”

      口谕可以骗人。

      可木牌会留下路。

      谁领了牌,何时领,走哪道宫门,传往何处。只要木牌还在,那条无名口谕路就有迹可查。

      所以传谕房必须烧。

      他们赶到传谕房前时,门已经被宫人泼湿。火苗从窗缝往外舔,屋里噼啪作响。两名内侍跪在廊下,脸上都是烟灰,嘴里喊着“救火”。

      冯敬由太医扶着,也被人搀到了廊口。

      他肩伤还在渗血,脸色却比方才更难看。

      “传谕房值守何人?”沈既白问。

      冯敬声音发哑:“今日当值,李成,赵喜,孙端。”

      林照晚看向跪着的两个内侍。

      “少了一个。”

      冯敬闭了闭眼:“李成不见了。”

      李成。

      方才冯敬说,今日真正值收册的人,就是李成。

      可紫宸殿里那个抱证匣的小内侍不是李成。

      如今传谕房走水,李成也不见了。

      沈既白道:“先救人,后救档。周砚。”

      周砚刚从殿前赶来,立刻应声:“在。”

      “带人从侧窗入。不要硬闯正门。”

      周砚一怔:“为何?”

      林照晚已经看向正门门槛。

      门槛下方有一线油光。

      很细。

      若不贴着地看,根本看不见。

      “正门泼了油。”她道,“一开门,风进去,火会反扑。”

      周砚背后一凉,连忙改道侧窗。

      沈既白抬手让禁军退开,自己走到侧窗旁。他没有直接破窗,先用剑鞘挑开窗纸一角。

      里面的烟立刻涌出来。

      林照晚捂住口鼻,眯眼看。

      屋内火不大。

      真正烧的是中间一只长案。

      案上堆满黑漆木牌,牌上淋过油,才会烧出这样黑的烟。四周书架上虽然起了烟,却还没烧透。

      “先取西侧第二架。”冯敬忽然道。

      沈既白回头。

      冯敬咳得厉害,仍强撑着说:“名册在西侧第二架下层铁匣。木牌若烧了,还有副录。”

      “副录在哪里?”

      冯敬看向屋内:“案下。”

      林照晚立刻道:“案下不能碰。”

      所有人看向她。

      她指着地面:“案脚周围的烟往一处聚,不散,下面是空的。”

      沈既白问:“陷阱?”

      “可能有炭坑,也可能有暗格。”林照晚道,“若有人知道救档的人一定先抢案下副录,那里就不会只放副录。”

      冯敬脸色一变。

      他不是没想到。

      是伤重,又太急。

      沈既白看向林照晚:“先西侧铁匣。”

      “嗯。”

      周砚带两名差役用湿布蒙面,从侧窗翻入。沈既白跟着进去,动作极快。林照晚本想跟,刚往前一步,沈既白回头看她。

      “你在外面。”

      林照晚张了张嘴。

      这次她没有反驳。

      屋里有火、有烟、有暗格,她进去确实只会让沈既白分心。

      她退半步:“那你别乱碰案下。”

      沈既白道:“知道。”

      “也别逞强。”

      “嗯。”

      周砚在里头听得一愣。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一个不许乱碰,一个不许逞强,倒像换了个位置。

      沈既白很快到了西侧第二架。

      书架下层果然有一只铁匣。匣面被烟熏黑,锁却没坏。周砚正要用刀劈锁,林照晚在窗外道:“别劈。”

      周砚手一停:“林姑娘,这也不能劈?”

      “铁匣贴着地,锁眼朝内,若是寻常放置,拿取不便。”林照晚道,“它是故意这样放的。先推半寸。”

      沈既白照做。

      铁匣被推开半寸,底下露出一截细线。

      细线连着旁边炭盆。

      周砚额头冒汗。

      若刚才一劈,铁匣震动,细线扯动炭盆,炭盆里的火炭会滚到书架下,那些还没烧的名册就真保不住了。

      沈既白拔出短匕,割断细线,才取出铁匣。

      铁匣送到窗边,禁军接下。

      冯敬几乎扑过去,亲自按住匣面。

      “钥匙?”沈既白问。

      冯敬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钥匙,手抖得厉害。

      匣子打开。

      里面是御前传谕名册。

      每一页都按日期、时辰、传谕人、领谕处记录。今日这一页却很奇怪。

      有许多空白。

      不是没写。

      是被人用薄刀裁下了半行。

      林照晚看着那一处处缺口,反而笑了一下。

      “裁得真齐。”

      冯敬苦笑:“林姑娘,这不像好事。”

      “当然不是好事。”林照晚道,“但裁得齐,就说明裁下去的每一行一样宽。若他们只是怕泄露姓名,大可涂掉、烧掉,不必裁。裁下来,是因为裁下的那半行还有用。”

      沈既白从屋内出来,衣袖上沾了烟灰。

      “什么用?”

      林照晚指着缺口:“传谕名册每行左边写传谕人,右边写口谕去处。被裁掉的是中间。中间通常写牌号。”

      严朔立刻明白:“他们取走的是牌号。”

      “对。”林照晚道,“有牌号,就能对应木牌。木牌正在烧,牌号被裁走。名册和木牌一断,口谕路就断了。”

      沈既白问:“还能接吗?”

      林照晚低头看纸。

      名册纸页很薄,被裁处边缘有细细毛边。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火光斜看。

      “不用接。”

      “为什么?”

      “压痕还在。”

      她指给沈既白看。

      写牌号时,笔锋压过纸面,即便字被裁走,下一页仍会留下浅浅凹痕。寻常人看不见,但斜光一照,能看见笔势。

      “取灯。”

      一名禁军立刻取来宫灯。

      林照晚把名册下一页垫在掌心,斜斜照着。纸面上浮出几处极浅的凹痕。

      不是完整字。

      是数字和半个符号。

      “玄七。”她轻声道。

      严朔脸色一变。

      沈既白问:“玄七是什么?”

      严朔道:“御前传谕牌不该有玄字号。”

      “那什么地方有?”

      “算学司旧星图,有玄字号。玄一至玄九,原本是九星位。”

      林照晚看向他:“玄台无籍军也用玄字号。”

      严朔没有说话。

      沈既白道:“继续。”

      林照晚又看下一处压痕。

      “玄九。”

      第三处。

      “玄三。”

      她一连读出七个玄字号。

      冯敬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御前传谕房里,不该有这些牌。”

      “所以这些牌不是御前发出的。”林照晚道,“是有人把玄字号牌混入御前传谕牌里。拿着牌的人不在宫籍,不在朝班,不领官俸,却能借御前口谕行走各处。”

      非王,非宦,非臣。

      是持牌人。

      沈既白声音冷沉:“玄字号牌从哪里来?”

      严朔闭了闭眼:“算学司旧星牌。”

      林照晚看他。

      严朔道:“旧年算学司观星校历,九枚星牌用于夜间传值。后来历法改制,星牌废弃,按例封存。”

      “封在哪里?”

      严朔没有立刻答。

      林照晚替他说了:“司衡旧库。”

      严朔沉默。

      司衡旧印、星砂、玄字号牌,全从算学司旧库来。

      算学司不是被牵连。

      是被人当成了伪造“御前口谕”的壳。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周砚一声低喝:“少卿,案下有东西!”

      林照晚立刻道:“别动!”

      周砚探出头,满脸烟灰:“没动。是火烧断案脚,案板斜了,下面露出来的。”

      沈既白重新入屋。

      长案下果然有一处暗格。

      暗格里不是副录。

      是一只小小木盒。

      木盒四角焦黑,盒盖上刻着一个圆。

      没有黑麟。

      没有羽麟。

      只有一个圆。

      林照晚看着那个圆,心头忽然一跳。

      “这是牌眼。”

      沈既白问:“什么牌眼?”

      “我小时候见我爹做过一种校牌。九枚牌各有暗孔,按方位排列,中间会有一个母牌。母牌不写字,只刻圆。用来验其他牌是不是同一套。”

      严朔看着那盒子,声音发哑:“玄母牌。”

      “打开。”沈既白道。

      盒子没有锁。

      打开后,里面却空空如也。

      只剩一层极浅的灰。

      木盒底部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六个字。

      母牌已入民间。

      林照晚眼神一变。

      民间。

      沈既白看向她。

      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一个地方。

      南市。

      茶楼、醒木、开市锣、糕点铺、茶满。

      御前口谕的母牌,竟然不在宫里,不在算学司,而是流到了民间。

      林照晚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如果玄母牌在民间,那么所谓“御前口谕”,就不只可以传给官署,也可以传给茶楼、货车、粮铺、马场、城门。

      整座京城,都可能听一块无名牌发号施令。

      火势终于被压下去。

      黑烟散了一些。

      可就在烟色变淡时,一名禁军从廊外奔来,跪地禀报:“陛下,南市又有急报!”

      皇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说。”

      禁军看了林照晚一眼,声音发紧:

      “南市茶楼,说书先生不见了。”

      林照晚的心沉了下去。

      禁军继续道:“茶楼台上,只留了一块醒木。”

      沈既白问:“醒木上写了什么?”

      禁军咽了咽。

      “写着,林姑娘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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