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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病人醒了 真太子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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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醒了。
这四个字,比“病人逃了”更可怕。
逃,是慌不择路。
醒,是他终于开始自己走棋。
林照晚站在贤妃榻前,看着后窗那半枚湿脚印,忽然觉得整座宫城都像一张刚被水打湿的纸。纸上旧墨慢慢洇开,露出被压了十年的字。
沈既白把那片刻着“水”字的青玉鱼鳞收进证袋。
“封贤妃宫。”
宫女们脸色齐变。
贤妃咳了一声,虚弱道:“沈少卿,封本宫的宫?”
沈既白看向她:“封出入,不封娘娘。”
贤妃笑了笑:“你倒会说话。”
林照晚看着贤妃。
贤妃确实病着。
这点做不了假。她脸色发灰,指尖发凉,咳声里带着虚弱的空音。可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病人在她宫里藏了十年,又从她宫里走出去,本就是她等了很久的一件事。
林照晚问:“娘娘知道他醒了?”
贤妃闭着眼,没有回答。
“娘娘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猜。”林照晚道,“他不是今日才醒。他早就有能走的力气,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贤妃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林照晚继续道:“这个时机,是萧归水被找到。”
沈既白看向她。
林照晚道:“只要萧归水一露面,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废太子,或者是最关键的证据。真正藏在宫里的那个人,反倒能趁乱离开。”
贤妃终于睁开眼。
“你很聪明。”
“我爹也这么说过。”林照晚道,“但我娘说,聪明的人最容易被自己的聪明绊倒。所以我还要再问一句,娘娘希望我们追他,还是不追?”
贤妃没有立刻答。
殿外风吹动帘角,药味一点点压进来。
许久,贤妃道:“你们追不上。”
沈既白声音微冷:“他出宫了?”
“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林照晚心口猛地一跳。
没有出宫。
那他还在宫里。
沈既白立刻道:“传令,宫门不得出入。”
“来不及。”贤妃轻声道,“你们以为宫门,是人出去的地方。可有些人入宫十年,从来不走宫门。”
林照晚忽然想到父亲那句话。
别信账,别信尺,信水。
宫里有水脉。
也有路。
但贤妃说来不及,不像在说他从水道逃走。
她看向后窗那半枚湿脚印。
脚印极浅,像赤足踩过水。可一个久病畏光的人,刚醒不久,赤足怎么可能自己从后窗翻出,再穿过层层宫墙?
除非,有人送他。
“药车。”林照晚忽然道。
沈既白立刻看她。
“贤妃宫方才进出最多的不是宫女,是药、热水、帕子。”林照晚转身看向院中,“病人若不能走远,最方便的办法,就是藏在送药或倒药渣的车里。”
沈既白问太医:“方才有几辆药车出宫?”
太医脸色一白:“药车不出宫,只送去太医院药房清洗。”
“几辆?”
“两……两辆。”
“什么时候?”
“一刻钟前。”
林照晚闭了闭眼。
一刻钟。
正好是他们入殿看贤妃、查药渣、找春棠的时候。
病人带走春棠,不一定是拖着她逃。
是让春棠推他走。
沈既白转身:“去太医院。”
贤妃忽然开口:“沈少卿。”
沈既白停下。
贤妃看着他,声音很轻:“若你见到他,不要拔剑。”
沈既白问:“为何?”
贤妃道:“你十五岁那年,已经为他拔过一次剑了。”
沈既白脸色一瞬沉得像雪压寒潭。
林照晚也听懂了。
十五岁那年,沈既白以为自己替废太子挡箭。
可如果真正的废太子在宫里,若贤妃这句话不假,那沈既白当年保护的对象,也许从来不是单纯的“替身局”。他那一箭,的确改变了那夜的第二次杀局。
难怪青鸢说:你没有挡错。
沈既白没有回答,转身出殿。
林照晚跟上。
殿外,宫人已被控制在院中。沈既白命人查两辆药车去向,又让大理寺差役分守贤妃宫前后门。
太医院离贤妃宫不远。
一路上,林照晚没有坐车,只跟着沈既白快步走。她一夜未睡,脚步却很稳。沈既白几次放慢,她都跟上了。
他低声道:“撑不住就说。”
林照晚道:“我若撑不住,会先找墙扶。”
“别逞强。”
“知道。”
她答得太乖,沈既白反而看了她一眼。
林照晚弯了弯眼:“放心,这回是真的。”
太医院药房外,两个小药童正往水槽里倒药渣。
看见沈既白带人进来,药童吓得跪倒在地。
“少卿饶命!”
沈既白问:“贤妃宫药车在哪?”
药童一愣,回头看向院角。
院角停着两辆小药车。
一辆干净,车帘卷着。
另一辆车帘放下,车轮边有一点湿泥。
林照晚先看车轮。
“这辆车重。”
药童忙道:“里面装的是药炉和水桶,自然重。”
林照晚没有看他,只绕着车走了一圈。
车辕上有一道浅浅的指印。
指印很长,骨节分明,不像女子。
车帘内侧还沾着一点水。
她伸手要碰,沈既白先用剑鞘挑开车帘。
车里没有人。
只有一只空木桶,两只药炉,一床折得很整齐的旧薄被。
林照晚看着那床薄被。
“他在这里待过。”
沈既白道:“人呢?”
林照晚没有回答,蹲下看车底。
车底有水滴。
水滴不是一路滴来的,而是停在这里后才从车下渗出。她让差役把车往旁边挪开。
车下青砖缝里,露出一点黑色布角。
沈既白用剑尖挑出。
那是一小截黑布。
和萧归水蒙眼的布很像。
但布料更细,边缘有金线。
林照晚心口一紧。
真正的废太子,也畏光。
或者说,他也长期被藏在暗处。
沈既白问药童:“谁推来的车?”
药童哆嗦:“春棠姐姐推了一辆,还有一个小内侍推了一辆。”
“小内侍叫什么?”
“不知道,脸生。”
“春棠呢?”
药童往后院一指:“她说去洗手。”
沈既白立刻带人冲向后院。
后院没有春棠。
只有一口洗药井,井边湿了一片。井旁有一只木盆,盆里放着一件宫女外衣。
林照晚看着那件外衣,忽然道:“春棠换了衣裳。”
沈既白看井边脚印。
“两个方向。一人往太医院后门,一人往药库。”
林照晚也看见了。
往后门的脚印急,步子小,是春棠。
往药库的脚印慢,步子轻,却更稳。鞋底纹路极细,正是贤妃榻边那只软底男鞋。
“他没走后门。”林照晚道,“他去了药库。”
沈既白眼神微沉:“药库有什么?”
太医被带来时,脸已经白了。
“药库里有名贵药材,也有……也有宫中病案副册。”
病案。
林照晚和沈既白同时动了。
太医院药库门锁完好。
沈既白没有急着开锁,先看门前灰尘。
门前只有一双脚印。
进去的。
没有出来的。
林照晚低声道:“他还在里面。”
沈既白拔剑。
太医急忙取钥匙开门。
药库门一开,浓重药香扑面而来。
屋内一排排药柜高高立着,窗纸半掩,光线昏暗。最深处的案前,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太医院灰色旧袍,身形瘦削,背对众人。手里拿着一本病案册。
听见门开,他没有回头。
“沈既白。”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萧归水清楚得多。
沈既白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你认得我。”
“十五岁那年,宫门前,你替我挡了一箭。”
林照晚站在沈既白身侧,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人承认了。
他就是那夜沈既白以为自己救下的人。
可他若是真废太子,为何藏在太医院药库?为何这个时候自己现身?
那人慢慢转身。
他的眼上也覆着一条黑布,只是黑布下方,露出半张清瘦苍白的脸。那张脸和萧归水极像,却比萧归水多了几分旧画里见过的冷贵。
他摘下黑布。
药库里光线很暗,他仍然眯了眯眼。
林照晚看清他眼睛的一瞬,忽然发现,他和萧归水并不完全一样。
萧归水的眼睛浅而疲惫,像被水泡旧的玉。
眼前这个人的眼睛更黑,更静。
像一口深井。
他看向林照晚。
“林观澜的女儿?”
林照晚没有行礼,只问:“你是谁?”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林照晚摇头。
“我不猜人。”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自己说。”
那人沉默片刻。
“萧归水。”
沈既白眉眼骤冷。
林照晚却没有动。
她问:“哪个萧归水?”
那人看着她。
林照晚道:“被水沉过的?被当成证物养着的?还是十年前本该死在宫门前的?”
药库里静得能听见药柜木板轻轻作响。
那人终于收起笑意。
“林姑娘。”
“嗯?”
“你比你父亲更难缠。”
“谢谢。”林照晚道,“我会当成夸奖。”
沈既白冷声道:“废太子萧承渊,十年前已被废黜,宫门案后卷宗记其身死。你若自称萧归水,便要说明十年前谁死,谁活,谁替你藏身。”
那人看向沈既白。
“我若说了,你敢听吗?”
沈既白道:“我来,就是为了听。”
那人把手中的病案册放到案上。
“十年前死的是影侍。”
“活的是我。”
“藏我的人,是贤妃。”
林照晚问:“那萧归水呢?”
那人眼神微动。
“他也是影侍。”
“你知道他活着?”
“今日之前,不知道。”
林照晚立刻道:“撒谎。”
那人一顿。
沈既白也看向林照晚。
林照晚指着案上的病案册:“若你今日之前不知道萧归水活着,就不会特意留下第二片鱼鳞,把‘归水’二字凑全。你不是刚醒,你早知道外面有一个叫萧归水的人。”
那人沉默。
林照晚继续道:“你不是在逃。你是在选。”
“选什么?”沈既白问。
“选谁先找到你。”林照晚看着眼前人,“黑麟想找你,梅夫人想找你,贤妃藏你,梁一弦护萧归水。你知道自己一现身,所有人都会动,所以你借贤妃病危,把我们引来太医院。”
那人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继续。”
林照晚道:“你来药库,不是为了逃,是为了取病案。”
她看向案上的册子。
“这里面有你这些年的用药记录。只要病案在,你藏在贤妃病里的事就瞒不住。你若想继续做局,应当烧掉它。可你没有烧。”
那人道:“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我们看。”
沈既白走上前,拿起病案册。
册子第一页写着:贤妃温肺安神方。
翻过三页,纸张边缘藏着一行极小的夹注:另煎,避光,寒湿,归水。
归水。
不是贤妃。
药名写了十年。
沈既白脸色冷得吓人。
林照晚看着那人:“你想翻案?”
那人轻声道:“我想活。”
这句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不是说想复位,不是说想报仇,也不是说想讨公道。
他说,我想活。
林照晚忽然想起萧归水说的那句。
别让他们拿我做局。
眼前这个真正的废太子,也许也在说同一件事。
只是他说得更冷,也更危险。
沈既白道:“你想活,便该随我去见陛下。”
那人笑了一下。
“见陛下?”
他抬眼看向药库门外。
“沈既白,你以为陛下不知道我活着吗?”
药库里,空气像被一刀割开。
林照晚心口骤然一沉。
皇帝知道?
若皇帝知道,那林观澜当年为何仍被迫归隐?贤妃为何要藏病?黑麟又为何敢借废太子名义养库?
那人继续道:“林观澜当年说对了一半。”
林照晚的声音很轻:“另一半呢?”
“另一半,他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他说出来,死的就不止林家。”
林照晚指尖微凉。
就在这时,药库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是大理寺差役。
是宫中禁军。
有人在外头高声道:“奉陛下口谕,太医院封禁,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沈既白看向门外,眼神骤沉。
那人却轻轻笑了。
“你看。”
他重新把黑布覆上眼睛。
“病醒了,皇城也醒了。”
林照晚看着他,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等他们带他出去。
他是在等禁军来,把所有人一起困在太医院。
而这一回,门外拿着真令的人,不一定是他们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