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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病也是局 贤妃病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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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病危这四个字,来得太准了。
准得像有人站在废盐栈门外,听完梁一弦那句“病人”,便立刻把诏令递了进来。
林照晚盯着诏令看了两息。
“沈既白。”
“嗯。”
“这诏令是真的。”
沈既白道:“印是真的。”
“那传诏的人呢?”
沈既白抬眼看向报信差役。
差役立刻道:“宫中内侍亲送到大理寺,再由寺中快马追来。内侍还在宫门候复命。”
林照晚把诏令还给沈既白:“所以这不是假诏。是有人用真诏办假事。”
梁一弦靠在盐袋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梁素跪在他身边替他按着伤口,指尖全是血。
沈既白吩咐:“梁一弦、萧归水,押送大理寺。分车,不走水路。沿途换两次车,避开城南旧渡。”
梁素猛地抬头:“我跟他们走。”
沈既白看她左臂伤口。
“你随医官走。”
梁素咬牙:“我还能动。”
林照晚轻声道:“你若倒在半路,梁一弦还要分心看你。”
梁素一僵。
梁一弦勉强睁眼:“听她的。”
梁素眼泪又要落,却到底点了头。
阿檀站在林照晚身边,小声问:“姑娘,我们也回大理寺吗?”
林照晚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已经把诏令收进袖中。
“入宫。”
阿檀脸色一白:“又入宫?”
林照晚安慰她:“这次不走水道。”
阿檀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废盐栈外,日光已经彻底亮了。
可城南这一片仍潮冷,旧盐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大理寺差役很快调来马车,将梁一弦与萧归水分别安置。萧归水上车前,忽然停下。
他看不见,却面向林照晚的方向。
“林姑娘。”
林照晚走近一步:“嗯?”
“别让他们拿我做局。”
他说得很轻。
林照晚心里一顿。
“我尽量。”
萧归水似乎笑了一下:“你倒诚实。”
“我娘说,做不到的事别先许愿。万一许了,夜里睡觉都会被良心敲门。”
萧归水低低咳了两声,竟真的笑了。
这大概是他这一章里第一次像活人。
沈既白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催。
林照晚又道:“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
“我会先问你是谁,再听别人说你是谁。”
萧归水沉默很久。
最后,他轻声道:“多谢。”
马车离开废盐栈,车轮碾过盐灰,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沈既白翻身上马。
林照晚看了看他的马,又看了看自己的马车。
“我坐车?”
“坐车。”
“这次能快吗?”
沈既白看她:“不能颠。”
“为什么?”
“你一夜未睡。”
林照晚眨了眨眼:“沈少卿,你这样很像我娘。”
沈既白淡声道:“林夫人比我会说。”
阿檀立刻点头:“夫人会从上车说到进宫。”
林照晚:“……”
她忽然觉得沈既白已经很克制了。
入宫路上,沈既白没有让车行得太快。
这反倒让林照晚有时间把线重新算一遍。
废太子案里,如今至少有三个人被水洗过身份。
第一,死在宫门的影侍,被当成废太子尸。
第二,活下来的影侍萧归水,被当成废太子藏了十年。
第三,真正的废太子,以“病人”之名藏在宫里。
若梁一弦没撒谎,贤妃病危就不是单纯的召见沈既白。
它可能有三个目的。
一是把沈既白引回宫,离开萧归水和梁一弦。
二是让宫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贤妃病榻。
三是趁“病危”之名,转移那个真正的病人。
林照晚想到这里,忽然掀开车帘。
沈既白骑马在车旁。
“沈既白。”
他低头看她。
林照晚道:“如果你要在宫里藏一个病人十年,藏在哪里最安全?”
“冷宫、废苑、偏殿、太医院病舍。”
“这些地方都有人查。”
“那就藏在所有人都知道有病人的地方。”
林照晚眼睛一亮:“对。”
“贤妃宫。”沈既白道。
“不是藏在贤妃宫里。”林照晚摇头,“是藏在贤妃的病里。”
沈既白看向她。
“若贤妃常年体弱,太医进出、药材出入、药渣处理、病榻帷帐遮挡,全都合理。只要有另一个病人藏在她宫中偏室,所有痕迹都能算到贤妃头上。”
沈既白接道:“药量。”
“嗯。一个人的药,和两个人的药,量不一样。”
林照晚放下车帘前,又道:“入宫后,别先看贤妃,看药。”
沈既白点头。
宫门前,传诏内侍果然还在。
那内侍年轻,脸色发白,见沈既白到,立刻上前:“沈少卿,贤妃娘娘病势急重,陛下命您即刻入内。”
沈既白问:“陛下在贤妃宫?”
内侍道:“陛下尚在紫宸殿,太医已先到。”
林照晚从车上下来,听见这句,眉心轻轻一动。
若贤妃真的病危,皇帝没有立刻去贤妃宫,而是先召沈既白。
说明皇帝也觉得这场病不只是病。
或者,皇帝也在等大理寺查出什么。
沈既白持令入宫。
这一次,阿檀被留在宫门值房。她抓着林照晚的袖子不放。
“姑娘,您真的不能带我吗?”
“不能。”
“那您别碰水,别碰药,别碰糕,别碰箱子,别碰琴。”
林照晚认真听完,问:“那我还能碰什么?”
阿檀想了想:“沈少卿。”
林照晚:“……”
沈既白:“……”
阿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说,危险的时候您抓住沈少卿,别乱跑!”
林照晚咳了一声:“知道了。”
沈既白别开眼:“走。”
贤妃宫外,宫人跪了一地。
院中药味很浓。
浓到林照晚刚跨进宫门,便皱了皱鼻子。
不是一种药味。
至少三种。
太医在偏殿外低声议论,宫女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人人脸上都带着慌色。帘内隐约传来女子虚弱的咳声,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断。
沈既白没有急着入殿。
他先看院子。
林照晚先看药炉。
院中一共摆了四只药炉。
两只火旺,两只火小。
一只煎参附汤,一只煎安神汤,还有一只味道辛苦,像治寒厥。最后一只被放在最角落,火已经灭了,药渣倒在旁边陶钵里。
林照晚蹲下看药渣。
宫女立刻上前:“林姑娘,这是娘娘药渣,脏得很。”
沈既白看了那宫女一眼。
宫女立刻退下。
林照晚用小竹签挑开药渣。
“这里有两副药。”
太医听见,皱眉过来:“林姑娘,药渣混在一处也是常事。”
“不是混。”林照晚道,“是煎过两次后故意倒在一起。”
太医脸色微变:“何以见得?”
林照晚指了指陶钵边:“这一半药渣颜色深,已经煎透;另一半还带生味,根茎没软。若是同一炉,不会一半透一半生。更像两副药倒在一起,想让人以为是一副。”
沈既白道:“两副分别治什么?”
太医沉默。
沈既白声音冷了些:“说。”
太医擦了擦汗:“深色这副,是贤妃娘娘用的温肺安神方。浅色这副……这副像是久病畏光、寒湿入骨之人用的方子。”
林照晚心口一沉。
病人。
真的有第二个病人。
沈既白问:“贤妃畏光吗?”
太医忙道:“娘娘畏寒,不畏光。”
林照晚站起身,看向偏殿。
帘内咳声还在。
咳得很巧。
每当外头说到关键处,咳声就会响一点,像提醒所有人,贤妃还病着。
她忽然问:“贤妃娘娘今日咳了多久?”
宫女低声道:“从寅时起便咳。”
“寅时?”
“是。”
“寅时谁发现的?”
“值夜的春棠姐姐。”
“春棠呢?”
宫女脸色一白:“方才去煎药了。”
沈既白立刻道:“带春棠。”
宫人们一阵慌乱。
片刻后,有人回报:“春棠不见了。”
贤妃宫外,气氛骤然变了。
沈既白道:“封宫门。”
太医急道:“可娘娘……”
沈既白看他:“封的是人,不是药。”
林照晚已经走到偏殿门前。
宫女伸手要拦。
她停住,没有硬闯,只问:“贤妃娘娘可方便说话?”
帘内咳声停了一瞬。
随即,贤妃虚弱的声音传出:“让她进来。”
林照晚看了沈既白一眼。
沈既白点头,随她一同入殿。
殿内光线很暗,帘帐重重。贤妃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唇色很淡,额上覆着帕子。她看起来确实病得厉害。
但林照晚第一眼看的不是贤妃。
是榻边脚踏。
脚踏上有两种鞋印。
一种小而浅,应是宫女。
另一种略长,鞋底纹路极细,不像宫中女鞋,也不像太医官靴。
更像一双软底男鞋。
贤妃轻轻咳了一声:“林姑娘看什么?”
林照晚抬头:“看娘娘病得真不真。”
殿内宫女脸色全变。
贤妃却笑了一下。
“大胆。”
她说大胆时,没有怒意。
林照晚行礼:“民女无礼。”
贤妃看向沈既白:“沈少卿也这样纵她?”
沈既白道:“她问得有用。”
贤妃又笑了,笑得更虚弱。
“那你看出什么?”
林照晚道:“娘娘是真病。”
贤妃眼神微动。
“但病危未必真。”林照晚继续道,“娘娘的病,像被人故意催重。药是真的,脉象应当也乱,可药量不对。”
贤妃闭了闭眼。
“你果然像林观澜。”
林照晚心里一紧。
这是第三个说她像父亲的人。
她问:“娘娘见过我父亲?”
“见过。”贤妃道,“十年前,他在紫宸殿外站了一夜,手里捧着一卷水图。那天雨很大,他的袖子全湿了,却还在说,水位不对。”
林照晚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父亲果然进过宫。
他也果然说过。
林照晚问:“是谁让他闭嘴?”
贤妃睁开眼,看向她。
“你已经快见到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少卿!偏殿后窗发现血迹!”
沈既白立刻转身。
林照晚却仍看着贤妃。
贤妃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早料到后窗会有血。
林照晚轻声道:“娘娘,春棠不是逃了。”
贤妃没有说话。
林照晚继续道:“她是带着那个病人走了,对吗?”
贤妃闭上眼。
“林姑娘,你问错了。”
“错在哪里?”
贤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她带走病人。”
林照晚心口一沉。
贤妃缓缓道:“是病人带走了她。”
殿外风声一紧。
沈既白已经掀开后窗,窗台上果然有血。血迹不多,旁边还有半枚湿脚印。
那脚印极浅,像一个久病之人赤足踩过水。
脚印旁,放着一片青玉鱼鳞。
鱼鳞背面刻着一个字。
水。
沈既白将鱼鳞拿起,脸色沉冷。
归。
水。
两片鱼鳞,终于凑成了萧归水的名字。
可真正的废太子,已经从贤妃宫里走了。
林照晚站在帘下,忽然明白了梁一弦那句话。
病,也是局。
这一场贤妃病危,不是为了藏病人。
是为了让病人,在所有人眼皮底下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