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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真正的废太子 梁一弦揭双 ...

  •   真正的废太子,在宫里。

      这句话像一块冷石,落进暗沟里,连风都停了一瞬。

      阿檀最先回过神,声音发颤:“那,那这位萧公子……”

      她话没说完,便立刻闭了嘴。

      萧归水就站在她前方。

      他被两名差役扶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上重新覆着黑布。听见那封信里的话,他没有惊,也没有怒,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咳,很轻。

      却像他早就听过类似的话。

      林照晚把信纸举到微弱灯光下,又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这一句。

      没有多一个字。

      梁一弦像故意把最要命的刀递到她手里,却不告诉她刀柄在哪里。

      阿檀小声道:“姑娘,会不会是假的?”

      “可能。”林照晚道。

      “那我们信吗?”

      “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纸张很薄,边缘有修琴时常见的桐油味。信封角落的琴徽,和梁一弦留下的短笺一致。

      至少信是梁一弦留下的。

      至于这句话是真相,还是又一层引导,要另算。

      萧归水忽然开口:“梁一弦没有骗你。”

      林照晚看向他。

      “你知道?”

      萧归水低声道:“这些年,他也常问我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谁。”

      暗沟里很静。

      头顶木板缝里漏下一点灰尘,落在萧归水的肩头。他没有拂去,像已经习惯了身上落灰。

      林照晚问:“那你怎么答?”

      萧归水沉默片刻。

      “我答不出来。”

      阿檀忍不住看他,眼里有惊,也有怜悯。

      萧归水继续道:“有人说我是废太子,有人说我是影侍,有人说我是替身,也有人说我只是该死而未死的人。我醒来时,名字、身份、旧事,都像被水泡过,捞起来时已经看不清字。”

      林照晚心口微紧。

      她忽然明白梁一弦为什么写“别让萧归水回宫”。

      不是因为萧归水一定危险。

      是因为一旦他回宫,他是谁,就不再由他自己说。

      会由那些想用他的人来说。

      她把信收好,问:“梁一弦有没有告诉过你,若看到这封信,要做什么?”

      萧归水摇头。

      “他只说,若林姑娘看见这句话,就会明白下一步该怎么走。”

      阿檀立刻看向林照晚,眼神里写着:姑娘,您明白了吗?

      林照晚很想说没有。

      但她忍住了。

      她蹲下,重新看被堵住的暗沟。

      前方塌下的木梁断口很新,像有人故意封路。左侧藏着梁一弦的信。也就是说,梁一弦要他们在这里停下,看信,然后不要按原路去旧木仓。

      那该去哪?

      她用手指摸了摸暗沟地面。

      地上有拖痕。

      一开始,拖痕向前,通旧木仓。可在左侧木板附近,拖痕忽然乱了半寸,像有人曾经转身。

      林照晚抬头,看向右侧墙面。

      右侧没有木板,也没有暗格,只有一排小小的气孔。

      气孔里吹来的风,不是木屑味。

      是盐味。

      很淡。

      但她闻到了。

      阿檀看见她神色变化,立刻问:“姑娘?”

      林照晚道:“梁一弦不让我们去旧木仓。”

      “那去哪?”

      “废盐栈。”

      阿檀差点跳起来:“那不是沈少卿去的地方吗?也是陷阱啊!”

      “所以他才要我们也去。”林照晚站起身,“他把路分成两条,是怕沈既白只看见外面的陷阱,看不见里面的门。”

      一名差役迟疑:“林姑娘,少卿命我们护送萧公子离开。”

      “我知道。”

      “那我们……”

      “不是回头。”林照晚指向右侧气孔,“从这里走。”

      差役凑近看了看:“这里是墙。”

      林照晚道:“墙后有风。”

      差役用刀柄敲了敲右侧木板。

      第一下,实。

      第二下,实。

      第三下,空。

      阿檀眼睛一下亮了:“真的有门!”

      林照晚弯了弯眼:“风不会骗人,除非有人连风也算进去。”

      她说完,又顿了顿。

      现在这局里,能把风也算进去的人,似乎还真有。

      差役撬开右侧暗板。

      暗板后不是宽路,而是一条更窄的斜道,斜道向下,地面铺着干盐灰,难怪风里有盐味。

      萧归水站在入口前,微微偏头。

      “盐。”

      林照晚问:“你记得这里?”

      萧归水轻声道:“梦里有过。”

      “什么梦?”

      “很咸的风。有人背着我走,脚下木板响。那人说,别怕,水会把名字洗掉,可盐能把命留下。”

      林照晚心口一动。

      这话不像梁一弦。

      更像十年前救他的人。

      梅夫人?

      采蘋?

      还是另一个人?

      她没有追问,只道:“走。”

      斜道比暗沟更难走。

      两名差役扶着萧归水,走得很慢。林照晚不催,反而一边走,一边看墙上的痕迹。

      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道短刻。

      不是琴徽。

      是盐栈用来标仓位的横线。

      一、二、三、四。

      走到第七道短刻时,前方隐约传来刀剑声。

      阿檀一把抓住林照晚袖子:“姑娘。”

      林照晚停下。

      是沈既白那边。

      废盐栈到了。

      与此同时,废盐栈外,沈既白已经踏进了第二重埋伏。

      废盐栈比陈氏旧祠更破。

      塌了一半的仓顶漏着天光,地上堆着旧盐袋。盐袋多年不用,外头结了硬壳,踩上去沙沙作响。梁素跟在沈既白身后,左臂伤口被简单包过,脸色越来越白,却一声不吭。

      沈既白问:“梁一弦会藏在哪里?”

      梁素看着前方一排旧盐仓:“若他还活着,会去第三仓。”

      “为何?”

      “那里有地下盐井。”

      沈既白脚步一顿。

      “京中盐栈有盐井?”

      “不是取盐的井。”梁素道,“是旧时存盐防潮的深窖,后来废了。梁一弦说,深窖最适合藏声。”

      藏声。

      又是琴师的习惯。

      沈既白抬手,让差役放慢脚步。

      第三仓门半掩着。

      门内没有人影,只有一张断了弦的琴摆在盐袋上。

      琴旁挂着一截白纱。

      白纱下,滴着血。

      梁素脸色骤变:“兄长!”

      她刚要冲进去,被沈既白一把拦住。

      “站住。”

      “他在里面!”

      “所以不能进去。”

      沈既白看着仓门下方。

      盐灰被扫得太平,平得不像废仓。门槛里侧还有一条细线,线色近白,混在盐灰里,若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弩线。”

      梁素脸色一白。

      沈既白让差役从侧面绕开,用长杆挑断细线。

      咔咔数声。

      仓顶横梁里射出三支短弩,钉进对面盐袋。

      梁素后背瞬间湿透。

      若她刚才冲进去,已经死了。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现在可以找人。”

      梁素不再说话。

      众人进仓。

      第三仓里没有梁一弦。

      只有地上一滩血,和一只被盐盖住的脚印。

      沈既白蹲下看。

      “人被拖走了。”

      梁素几乎站不稳。

      沈既白却继续看盐灰。

      拖痕到了仓后,忽然断了。

      仓后是一堵墙。

      墙上挂着一张旧盐税木牌,木牌背面有一道新鲜划痕。

      沈既白伸手转动木牌。

      墙后开了一道窄缝。

      缝中传出极轻的琴声。

      一声。

      又一声。

      像有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拨弦。

      梁素眼泪一下落下来。

      “是他。”

      沈既白没有立刻进去。

      他听了三息。

      琴声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不是求救。

      是提醒。

      他忽然想起林照晚常说,机关最怕按别人给的顺序走。

      于是他没有推墙缝,而是低头看脚下。

      墙缝前有一块盐砖,砖面比旁边干净。沈既白用剑鞘轻轻一按。

      砖没动。

      他又按旁边一块沾血的盐砖。

      咔。

      墙缝开得更大。

      里面不是暗室。

      是深窖。

      梁一弦就在深窖边缘。

      他被吊在一根粗绳上,胸前全是血,一只手却仍勾着断琴弦。每拨一下弦,绳索便轻轻晃一下。

      若方才有人直接推墙缝,机关会割断粗绳,他整个人便会坠入深窖。

      沈既白脸色一沉:“救人。”

      差役立刻架绳。

      梁素捂着嘴,声音都哑了:“兄长……”

      梁一弦听见她的声音,艰难抬眼。

      “素……你怎么来了……”

      梁素哭道:“你还问我?”

      梁一弦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沈既白上前,先固定绳索,再割开他腕上的细线。

      梁一弦被救下时,已经几乎站不住。

      他看见沈既白,第一句话却是:“林姑娘呢?”

      沈既白道:“走暗沟。”

      梁一弦闭了闭眼,像松了一口气。

      “她会看见信。”

      “看见了。”

      一道声音从仓后传来。

      沈既白猛地回头。

      林照晚从盐灰斜道里钻出来,斗篷边沾了白白一层盐粉,阿檀跟在她身后,一脸生无可恋。两名差役扶着萧归水,站在暗道口。

      梁一弦看见萧归水,神色一变。

      “你们怎么把他带来了?”

      林照晚拍了拍袖上的盐粉:“你留的路。”

      梁一弦一噎。

      沈既白看向林照晚,眉头压得很低。

      “我让你护他走。”

      “我正在护。”林照晚指了指身后的萧归水,“只是路绕到了这里。”

      阿檀小声补充:“而且姑娘说,这是梁掌柜逼我们来的。”

      梁一弦虚弱地笑了一下:“林姑娘果然不好骗。”

      林照晚走到他面前。

      “你信上说,真正的废太子在宫里。”

      梁一弦脸上的笑意淡了。

      沈既白看向他:“说清楚。”

      梁一弦靠在盐袋上,呼吸很重。

      “十年前,宫门死的不是太子。陈氏旧祠里的,也不是太子。”

      梁素脸色一白:“兄长!”

      萧归水却很平静。

      像这一句话,他早已在心里听过很多遍。

      林照晚问:“那他是谁?”

      梁一弦看向萧归水。

      “他是影侍。”

      暗仓里一片死寂。

      阿檀下意识捂住嘴。

      林照晚却没有立刻惊讶。

      她看着萧归水的脸,轻声道:“可青鸢说,影侍被沉水,送到宫门,伪作太子尸。”

      “青鸢看到的是别人让她看到的。”梁一弦道,“那夜有两个影侍。”

      沈既白眼神骤沉。

      “两个?”

      “一个死在水里,被送去宫门。一个活了下来,被当成废太子藏了十年。”

      梁一弦每说一句,气息便弱一分。

      林照晚慢慢把线接上。

      两个影侍。

      一个死,做尸。

      一个活,做证。

      真正的废太子,则被送回宫中,以另一个身份活着。

      这才是梁一弦那句话的意思。

      真正的废太子,在宫里。

      萧归水不是太子。

      可他也不是普通替身。

      他是活下来的第二个影侍。

      青鸢说,若没有沈既白那一箭,他们会杀第二个人。

      沈既白挡箭,打乱了那夜的顺序。

      他们没来得及杀第二个影侍。

      所以萧归水活了下来。

      林照晚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显然也想明白了。

      他的脸色很冷,却不是失控的冷。

      是终于看见棋盘一角的冷。

      “真正的废太子以谁的身份在宫里?”他问。

      梁一弦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名字。”

      沈既白道:“你知道什么?”

      “他在旧梅苑待过三个月。”梁一弦道,“后来入宫,成了一个不会被人仔细看的身份。”

      林照晚问:“内侍?”

      梁一弦摇头。

      “太明显。”

      “宫人?”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梁一弦看向沈既白。

      “病人。”

      沈既白眉心一动。

      林照晚也怔住。

      病人。

      宫中最不会被人仔细看的身份,确实不是宫人,也不是内侍。

      是常年称病、避人、不见外臣的人。

      可这样的人若在宫中活十年,不可能毫无名册。

      林照晚问:“哪一宫的病人?”

      梁一弦嘴唇动了动。

      还未出声,废盐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一名大理寺差役冲进来,脸色难看。

      “少卿,宫中急诏!”

      沈既白接过诏令。

      只看一眼,他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林照晚问:“怎么了?”

      沈既白把诏令递给她。

      上面写着:

      贤妃病危,召大理寺少卿沈既白,即刻入宫。

      林照晚看着“贤妃病危”四字,忽然觉得背后发冷。

      病人。

      旧梅苑。

      贤妃。

      若真正的废太子在宫里,且以“病人”的身份藏了十年。

      那这病人,究竟是贤妃身边的人,还是贤妃本人一直在替他遮眼?

      梁一弦忽然用尽力气抓住沈既白袖口。

      “别信病。”

      他喘着气,一字一句道:

      “病,也是局。”

      话音刚落,废盐栈外,钟声远远传来。

      一声接一声。

      宫门开了。

      而京城所有人的眼睛,都要被这一场“病危”引回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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