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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活鱼见光 救出萧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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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不是从正门来的。
他们从临水小门外的窄沟里翻进来,靴底全是湿泥,刀却很干。刀身干,说明他们早在水边等着,不是刚从船上匆忙跳下。
沈既白只看了一眼,便道:“退到柜后。”
林照晚没有逞强。
她一把拉住阿檀,退到暗室左侧的木柜后。阿檀手里还抱着那只小手炉,吓得差点把手炉当暗器扔出去。
沈既白挡在最前。
暗室低矮,长剑不便大开大合,他便把剑势压得极短。黑衣人第一刀劈来时,他侧身避过,剑锋贴着对方腕骨一挑,那人手中刀立刻脱手,砸在地上。
第二人从斜后方扑来。
沈既白没回头,剑柄向后一撞,正中来人喉下。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撞上木柜。
柜中旧牌位哗啦一声倒了半排。
林照晚听得眼皮一跳。
“沈少卿,轻些。”
沈既白没有回头:“现在?”
“牌位后面可能有东西。”
沈既白剑锋一转,生生把第三个黑衣人逼退半步。
“那你看。”
林照晚:“……”
他倒是越来越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暗室里光线很暗。壁灯只留了两盏,萧归水坐在榻上,眼睛仍被刚解下的黑布半遮着。他见不得强光,可即便在这样的微光里,也被刺激得不断流泪。
左臂受伤的女子护在榻前,手里握着一把短刃,脸色白得厉害。
她显然会一点武,却不是杀手。握刀时手腕很稳,但下盘虚,像这些年一直照顾病人,很少真正动手。
林照晚隔着柜角看她。
“你叫什么?”
女子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问姓名。
“不说也行。”林照晚道,“但若你想让他活,就得让我知道你会不会听话。”
女子咬牙:“梁素。”
林照晚眼神一动:“梁一弦的梁?”
梁素没有回答。
这就是回答。
阿檀压低声音:“姑娘,她是梁掌柜的人?”
“也可能是亲人。”
梁素挡在榻前,低声道:“别靠近他。他受不了光,也受不了惊。”
“我知道。”林照晚看向萧归水,“他多久没见过日光?”
梁素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判断他是真病,还是被药养成这样。”
梁素猛地看向她。
林照晚知道自己猜中了。
萧归水怕光,未必天生如此。若一个人常年被关在阴暗处,又长期服用安神散一类药物,眼睛畏光、身体虚弱,都说得通。
这不是病。
是被藏出来的样子。
临水小门处,黑衣人又涌进两个。
沈既白一剑压住其中一人,反手夺刀,刀背撞在另一人膝弯。两人几乎同时跪倒。
他没有杀人。
林照晚看出来了。
这些黑衣人要活口。
沈既白也要活口。
大理寺差役很快从外头围上,临水小门外传来短促呼喝。祠堂后巷窄,黑衣人进不来太多,被沈既白堵住门口,反倒成了瓮中之鳖。
就在形势稍缓时,祠堂正门方向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像木门被重物撞开。
阿檀吓得一抖:“正门也有人?”
林照晚脸色微变。
正门门前没有脚印,香灰是撒的,原以为只是虚门。
可虚门也可以变成真门。
她立刻道:“沈既白,正门不是入口,是出口!”
沈既白几乎瞬间明白。
黑衣人从临水小门进来,是为了逼他们往暗室后退。若正门此时打开,祠堂内的另一条暗道就能把萧归水抢走。
他一脚踢翻倒地黑衣人的刀,冷声道:“守榻!”
两名差役立刻护到榻边。
可榻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响。
林照晚听见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按住榻脚旁一枚松动木钉。
“别动榻!”
差役动作一顿。
榻板下方,一条极细的缝正在慢慢扩大。有人从榻下机关里牵动暗扣,想让整张窄榻滑进墙后的暗槽。
阿檀脸都白了:“这祠堂怎么也有机关?”
林照晚一手按着木钉,一手从袖中取出铜珠,塞进榻脚与地缝之间。
“不是祠堂有机关,是有人把藏人的地方都修成了盒子。”
铜珠卡住榻脚,机关发出一声闷响,没能继续滑动。
墙后传来低低一声咒骂。
沈既白已经逼退门口黑衣人,回身一剑刺入墙边暗缝。
剑尖没入木墙半寸,里面的人闷哼一声,立刻松手。
林照晚松了口气。
下一刻,沈既白忽然抬手,抓住一名黑衣人的衣领,狠狠往墙上一掼。
“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咬牙不答。
沈既白伸手卸了他的下颌。
动作干净得林照晚都愣了一下。
沈既白道:“防服毒。”
林照晚眨了眨眼:“我还没问。”
“你会问。”
他说完,又卸了第二人的下颌。
阿檀看得后背发麻,悄悄往林照晚身后躲了半步。
林照晚低声道:“沈少卿审人时,确实不太像文弱书生。”
沈既白没理会她的调侃,只从黑衣人袖中搜出一枚极小的黑木牌。
木牌上没有字,只有一片鱼鳞纹。
林照晚接过看了一眼。
“不是黑麟印。”
“像鱼鳞?”沈既白问。
“嗯。”林照晚道,“黑麟是兽,这个是鱼。不是同一套记号。”
梁素看见那枚木牌,脸色却骤然变了。
林照晚立刻看她:“你认得?”
梁素抿紧唇。
沈既白看过去。
梁素身体一僵,终于道:“是捞鱼人。”
“什么捞鱼人?”
“专门替人找他的人。”梁素的声音发颤,“这些年,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有人拿这种鱼鳞牌出现。他们不是要杀殿下,是要把他带回去。”
殿下。
她还是这么称呼萧归水。
沈既白道:“带回哪里?”
梁素摇头:“不知道。梁一弦说,不能让他们带走。带走了,殿下就不再是人,是证物。”
林照晚心口一动。
这句话很重。
不是人,是证物。
对某些人来说,萧归水活着不是因为他该活,而是因为他能在某个时候被拿出来,证明某件事,推翻某个人,杀掉某一批人。
活鱼不是人。
是被养在暗水里的证据。
萧归水忽然低低咳了一声。
“梁素。”
梁素立刻回头:“殿下。”
“别这样叫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暗室里的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梁素眼眶红了:“可是……”
“十年前,萧归水已经死了。”男人慢慢道,“活着的这个人,只是被他们忘了杀干净。”
林照晚看着他。
他这句话没有怨毒,也没有装出来的洒脱,只有一种被黑暗泡久后的疲惫。
沈既白问:“你是不是废太子?”
暗室里,连滴水声都像停了。
萧归水沉默很久。
最后,他轻声道:“我不知道。”
阿檀没忍住:“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梁素立刻瞪了她一眼。
萧归水却没有生气。
他抬手,指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我醒来时,已经在暗室里。有人告诉我,我是萧归水。也有人告诉我,我不是。”
林照晚心里一沉。
这比直接承认或否认更麻烦。
一个被关了十年、长期用药、畏光、身体衰弱的人,他的记忆未必完整。他说出的每句话,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别人灌给他的。
沈既白显然也想到这一层。
他没有再逼问身份,而是换了问题。
“你记得宫门那夜吗?”
萧归水指尖轻轻一颤。
“水。”
林照晚和沈既白同时看向他。
萧归水闭了闭眼,声音更低。
“很冷的水。有人按着我的头。我听见琴声,还有雨声。后来有人喊,箭来了。”
沈既白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你看见谁?”
“看不清。”萧归水道,“我眼睛进了水。醒来时,已经不在宫里。”
林照晚问:“你记得鱼符吗?”
萧归水沉默。
梁素脸色变了:“林姑娘,他不能……”
萧归水却抬了抬手,制止她。
“半枚鱼,在我身上。”
沈既白眼神一沉:“在哪里?”
萧归水伸手,摸向自己颈侧。
梁素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急声道:“殿下!”
萧归水轻声道:“藏不住了。”
梁素眼泪掉下来。
萧归水从衣领内侧摸出一根旧绳。
绳上没有玉符。
只有一枚极小的青玉鱼鳞。
不是半枚鱼符。
只是一片鱼鳞。
沈既白接过,放在灯下。
青玉鱼鳞极薄,边缘磨得很圆,像从真正鱼符上剥下来的一小片。鱼鳞背面刻着一个极细的字。
归。
林照晚轻声道:“不是鱼符,是鱼符上的一片。”
萧归水道:“梁一弦说,真正的半枚鱼符不能放在我身上。我若被抓,鱼符就没了。他只给我留了这一片,说若有一天见到能信的人,把它交出去。”
“梁一弦呢?”沈既白问。
梁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把人引走了。”
“去哪?”
“废盐栈。”
林照晚心口一紧。
城南旧渡船夫说过,陈氏旧祠再往前,就是废盐栈。
沈既白立刻下令:“留两人守萧归水,其余随我去废盐栈。”
梁素却急道:“不能去!他们就是要引你们去!”
沈既白看她:“梁一弦还活着?”
梁素咬着唇,半晌才道:“也许。”
沈既白道:“那就去。”
林照晚没有立刻跟。
她看着萧归水手中的旧绳,又看那片青玉鱼鳞。
“等等。”
沈既白停住。
林照晚问萧归水:“梁一弦有没有说,若你被找到,要往哪里走?”
萧归水想了想:“他说,若见了沈家那个孩子,就走陆路。若见了林家姑娘,就走水路。”
阿檀愣住:“为什么?”
萧归水摇头。
林照晚却明白了。
走陆路,是信沈既白能护人。
走水路,是信她能算路。
梁一弦把两个人都算进去了。
“他知道我们会来。”林照晚道。
沈既白道:“也知道会有人追杀。”
“所以废盐栈未必是陷阱。”林照晚看向临水小门外,“可能是他替我们引开的另一条路。”
沈既白问:“你想怎么走?”
林照晚看了一眼暗室四周。
木柜,牌位,供案,香灰,暗榻,临水小门。
她忽然想起方才最先被撞倒的那排牌位。
“先不走。”
“为何?”
“牌位后面有东西。”
沈既白没有问她怎么知道,只转头让差役挪开倒下的牌位。
木柜后方露出一块窄木板,木板上有两道细刻。
一横一竖。
像鱼符,也像青鸢在林照晚掌心划过的那枚印。
林照晚蹲下看。
“这不是普通暗记,是路线。”
她用手指隔空比划:“一横是旧渡,一竖是陈氏旧祠到废盐栈的直路。可这里还有一点。”
木板角落有一个极小的凹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沈既白道:“第三条路?”
“嗯。”林照晚道,“往下。”
阿檀脸色一白:“又是水?”
林照晚很认真:“这次可能是干渠。”
阿檀:“可能?”
沈既白已经让差役查看木柜下方。
果然,木柜底部有一块可掀开的窄板。窄板下面不是水,而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干暗沟。沟底铺着木板,木板上有新鲜拖痕。
梁素怔住:“我不知道这里有路。”
林照晚看她一眼:“所以这不是给你走的,是给他走的。”
她指的是萧归水。
梁一弦在祠堂里为萧归水留了第三条路。
陆路给沈既白。
水路给林照晚。
真正的逃生路,藏在牌位后。
沈既白当机立断:“萧归水走暗沟。林姑娘、阿檀随他。两名差役护送。梁素随我去废盐栈。”
梁素猛地抬头:“我不离开殿下!”
沈既白声音很冷:“你左臂有伤,护不了他。你知道废盐栈,跟我去找梁一弦。”
梁素还想反驳。
萧归水却开口:“去吧。”
梁素眼泪又落下来:“殿……公子。”
萧归水轻轻点头。
林照晚看向沈既白:“你小心。”
沈既白看她:“你也是。”
“我会算路。”
“也要看脚下。”
林照晚笑了一下:“知道了,沈大人。”
阿檀扶着林照晚进暗沟前,忍不住回头看沈既白。
“沈少卿,您也要小心。”
沈既白点头。
暗沟很窄,萧归水身体虚弱,被两名差役半扶半背着往前走。林照晚走在后面,阿檀紧紧跟着她。
沟里没有水,却潮得厉害。头顶时不时有细土落下,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咯吱声。
阿檀小声道:“姑娘,这路通哪儿?”
林照晚看着木板上的拖痕和墙边的气孔。
“应该通旧木仓。”
“您怎么知道?”
“风。”
她指了指前方。
暗沟里的风很轻,却带着木屑味,不是河水味,也不是香灰味。
旧木仓。
梁一弦把萧归水从陈氏旧祠送到旧木仓,再由旧木仓走陆路,正好能避开废盐栈的杀局。
可他们刚走出十几丈,前方差役忽然停下。
“林姑娘,前面堵了。”
林照晚心里一沉。
她上前看。
前方木板塌了一截,横着几根新砍断的木梁。断口很新,像刚被人封死不久。
阿檀声音发颤:“走不了了?”
林照晚蹲下摸了摸木梁断口,又听了听前方风声。
“不。”
她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堵路,是逼我们开另一扇门。”
萧归水虚弱地问:“什么门?”
林照晚看向暗沟左侧墙面。
那里有一块木板,颜色比旁边浅一点。
她伸手敲了敲。
空的。
差役上前撬开木板。
木板后,是一只小小的木匣。
木匣里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林姑娘亲启。
阿檀低声道:“又是给姑娘的。”
林照晚接过信,没有立刻拆。
信封角落,画着一枚琴徽。
梁一弦。
她拆开。
信上只有一句话。
别让萧归水回宫,真正的废太子,在宫里。
暗沟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照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掌心发冷。
萧归水就在他们身侧。
他长着一张几乎和废太子一模一样的脸。
他说自己叫萧归水。
可梁一弦留下的信却说,真正的废太子,在宫里。
那他们身边这个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