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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骰子不是给她的 骰子指向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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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门外那顶青帘小轿,停得太稳了。
稳得不像刚从长街赶来,倒像早就停在那里,只等众人发现。
轿前站着两名宫中女官,衣裙整齐,神色冷淡。为首那位约莫三十来岁,眉眼端正,手里捧着待选名册。
谢清和几乎是跌下楼的。
“我女儿不见了,轿中怎会有人?”
女官皱眉:“谢大人慎言。谢姑娘已按时上轿,宫中选看不能误。”
谢夫人哭得声音都哑了:“不可能!令仪方才还在楼里失踪,轿里的人是谁?”
女官脸色沉下来:“夫人,入宫待选不是儿戏。若谢家临时反悔,便是欺君。”
这话一出,谢家众人全白了脸。
林照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顶青帘小轿。
轿帘垂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她忽然问:“女官大人怎么知道轿里的是谢姑娘?”
女官看向她:“你是何人?”
沈既白上前半步:“大理寺协查,林照晚。”
听见这个名字,女官眼神微微一变。
很快。
但林照晚看见了。
她笑了笑:“看来我最近确实很有名。”
女官道:“宫中名册写得清楚,今日接谢令仪入宫。谢姑娘持有谢府名帖、待选衣牌,轿从谢府后门而出,又由宫中人接至前门,怎会有错?”
沈既白淡声道:“既然不会有错,掀轿验看即可。”
女官立刻道:“待选贵女入轿后,不可随意掀帘受人围观。”
“这里是谢府门前,不是宫门。”
“沈少卿要坏宫规?”
“若轿中不是谢令仪,坏的是谁的规矩?”
女官一噎。
林照晚看了沈既白一眼。
这人不说话时像冷玉,一开口倒也挺会压人。
她走下台阶,没靠近轿子,只绕着轿子走了一圈。
轿子四角垂着青色流苏,轿帘下沿绣着谢家纹样。轿杆上有新擦过的痕迹,轿底却沾着一点灰白细粉。
她蹲下看。
沈既白问:“看什么?”
“香灰。”
“柳宅那种?”
“不是。更细,像宫中熏衣用的冷香灰。”
女官脸色微变:“宫中轿舆沾些香灰有何稀奇?”
“不稀奇。”林照晚站起来,“可这轿不是从谢府后门出来的。”
谢清和立刻道:“何以见得?”
林照晚指向轿底:“谢府后门青砖干净,方才我看过,没有这类灰。轿底灰色发白,混有细金粉,是宫中熏衣房常用的压香灰。说明这轿至少去过宫中衣局,或者从那里换过东西。”
女官冷声:“林姑娘不过闻了闻灰,便敢断言?”
沈既白忽然道:“轿夫鞋底。”
林照晚一顿,随即笑了。
她还没说,沈既白已经看出来了。
两名轿夫下意识缩了缩脚。
沈既白道:“谢府后巷泥土偏黄,宫城东夹道用青灰石粉铺地。你们鞋底是青灰,不是黄泥。”
女官脸色彻底变了。
林照晚补上一句:“所以这轿不是从谢府出去,再接回前门。它是从别处来,停在谢府前,等着大家认下轿中人就是谢令仪。”
谢夫人哭声一止,急道:“掀帘!快掀帘!”
女官还想阻拦,沈既白已抬手。
差役上前,一把掀开轿帘。
轿中坐着一名少女。
浅青宫装,低垂着头,发髻、珠钗、衣牌,一应俱全。远远看去,确实像一个待选贵女。
可谢夫人只看了一眼,便尖声道:“不是令仪!”
轿中少女猛地抬头。
她脸上覆着薄薄脂粉,眉眼被刻意修过,乍看与谢令仪有三分相似。但仔细看,脸型更短,身量也略矮。
正是那件短了半寸的宫装能穿上的人。
她见身份被揭,转身便想从轿后逃。
沈既白早有准备,剑鞘一横,拦住她退路。
少女脸色惨白。
林照晚看着她:“你不是谢令仪,你是谁?”
少女咬着唇不说话。
沈既白道:“带回大理寺。”
女官立刻道:“此人既穿待选宫装,便该交由内廷审问。”
沈既白看向她:“她冒名入宫,涉嫌掳走谢令仪。案发地在谢府,线索涉大理寺正在查办的黑麟案。人,大理寺带走。”
女官脸色难看:“沈少卿,你这是要和内廷争人?”
“不是争。”沈既白声音很淡,“是拿。”
林照晚差点没忍住笑。
女官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轿中少女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瓷丸,便要往嘴里送。
林照晚眼疾手快,手中铜珠弹出,正中她手腕。
瓷丸落地,被沈既白一脚碾碎。
一股苦杏仁味散开。
毒。
少女脸色灰败,整个人瘫在轿中。
谢夫人看得浑身发抖:“令仪呢?我的令仪在哪里?”
少女仍不说。
林照晚却忽然蹲下,从轿中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骰子。
和绣楼里那枚白玉骰子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枚骰子没有刻“林”。
上面刻着一个“仪”。
谢令仪的仪。
林照晚把两枚骰子放在掌心,一枚林,一枚仪。
她看着看着,忽然皱起眉。
沈既白问:“怎么?”
“骰子不是给我的。”
谢清和一愣:“可那枚明明刻着林字。”
“所以才让人以为是给我的。”
林照晚把“林”字骰子转了半圈。
“你们看,骰子六面无点,只刻一字。若是栽赃,刻林氏、林照晚都更直接。为什么只刻一个林?”
沈既白接道:“林不一定是姓。”
“对。”
林照晚看向那名女官手里的待选名册。
“我想看看名册。”
女官立刻把名册往怀里一收:“宫中名册,外人不得看。”
沈既白伸手:“拿来。”
女官咬牙:“沈少卿!”
“冒名入宫之案,名册即证物。”
僵持片刻,女官终究不敢和大理寺当街撕破脸,只能把名册交出。
沈既白先翻。
林照晚站在旁边看。
待选贵女名册按姓氏、家世、入宫顺序排列。每名贵女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编号,用天干地支与宫中方位标注。
谢令仪后面写着:林三。
不是林姓的林。
是宫中待选格位,林字号第三位。
林照晚眼睛亮了。
“骰子不是指我,是指谢令仪的宫中格位。”
沈既白翻到下一页。
“林字号,共六人。”
林照晚立刻问:“林三旁边的人是谁?”
沈既白看了一眼:“林二,杜若蘅。林四,顾明鸢。”
顾。
两人同时顿住。
顾明鸢。
顾衡也姓顾。
林照晚问:“顾明鸢是谁?”
谢清和道:“工部侍郎顾家的女儿,听说是顾衡的堂妹。”
沈既白眼神冷了下来。
林照晚看向轿中假贵女。
“你想顶的是谢令仪的位置,还是林三这个格位?”
假贵女脸色一白。
林照晚知道自己猜对了。
“若谢令仪失踪,林三空出来。你穿她的衣裳,拿她的衣牌,坐她的轿入宫。入宫后,再借林字号待选格位,接近林二或林四。”
沈既白接道:“或者接近整个林字号贵女所在的偏殿。”
林照晚看他。
沈既白道:“待选贵女入宫后,按字号分住。林字号住在春芜殿。”
“春芜殿有什么?”
沈既白看向女官。
女官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说。”沈既白道。
女官低声道:“春芜殿近日借给内廷女官整理旧衣册,没什么特别。”
林照晚问:“什么旧衣册?”
女官闭了闭眼:“废太子妃旧衣册。”
空气忽然静了。
废太子。
又是废太子。
林照晚只觉得这张网越收越紧。
谢令仪不是随便被选中的。
她的位置,她的衣牌,她的林三格位,全都是对方要用的钥匙。
钥匙要开的是春芜殿。
春芜殿里有废太子妃旧衣册。
而废太子旧案,正和羽麟印、沈既白旧伤、苏听泉证词牵在一起。
谢夫人哭着抓住谢清和:“令仪到底在哪里?”
林照晚看向假贵女。
“谢姑娘还活着,对不对?”
假贵女咬紧唇。
林照晚没有逼问她,只低头看那枚“仪”字骰子。
“这枚仪字骰子,是谁给你的?”
假贵女手指颤了颤。
沈既白道:“你若不说,便按冒名入宫、谋害贵女、欺君三罪并审。你背后的人,未必会救你。”
假贵女终于崩了。
“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戴着帷帽,给我宫装和衣牌,说只要我进宫一夜,就给我弟弟治病的钱。”
林照晚问:“谢令仪呢?”
“我没见过她!我只知道,有人说真正的谢姑娘在东市绣坊。”
“哪家绣坊?”
“锦云绣坊。”
谢夫人立刻哭喊:“快去!快去救令仪!”
沈既白转身下令:“去锦云绣坊。”
林照晚却没动。
沈既白看她:“怎么?”
“太顺了。”
“你怀疑是陷阱。”
“嗯。”
她看向名册上的林三、林二、林四。
“谢令仪可能在绣坊,但春芜殿也不能不查。对方既然费这么大力气让人顶替入宫,说明宫里那边也在同时动手。”
沈既白道:“我去绣坊,你去宫门?”
“不。”林照晚摇头,“你去宫门,我去绣坊。”
沈既白皱眉:“不行。”
“你是大理寺少卿,能进宫拦春芜殿。我进不去。”
“绣坊可能有埋伏。”
“我带差役,坐马车,不乱跑。”
沈既白看她。
林照晚又补一句:“真的。”
阿檀在后面小声道:“姑娘每次说真的,都不太真。”
林照晚:“……”
沈既白显然也这么想。
但这一次,林照晚说得对。
宫中春芜殿若出事,只有他能最快拦住。绣坊那边虽险,却不能耽误。
他沉默片刻,点了两名大理寺好手。
“跟着林姑娘。一步不离。”
“是。”
林照晚道:“你也小心。”
沈既白看她:“你先顾好自己。”
“我有阿檀。”
阿檀立刻挺直腰:“我会看住姑娘。”
沈既白看了阿檀一眼,竟点了点头。
阿檀忽然觉得自己肩上责任很重。
两队人马在谢府门前分开。
沈既白带人直奔宫门,林照晚则坐上马车,往东市锦云绣坊去。
马车刚转过街角,林照晚便掀开车帘,看向身后。
阿檀警觉:“姑娘,您不会想跳车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阿檀松了口气。
林照晚低头看掌心两枚骰子。
林。
仪。
她忽然发现,“林”字骰子的重量不对。
比“仪”字骰子轻一点。
她把骰子凑到耳边,轻轻一晃。
里面有声。
空的。
她用铜片挑开骰子一角,里面滚出一小卷极薄的纸。
阿檀瞪大眼:“姑娘!”
林照晚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一句话:
林三入宫,仪在水边。
水边。
不是绣坊。
林照晚猛地掀帘:“停车!”
车夫急忙勒马。
阿檀脸色一白:“姑娘,不是说不跳车吗?”
林照晚看向东市方向,又看向另一边。
水边。
东市锦云绣坊临近柳渠。
春芜殿外也有一方春水池。
两个水边。
他们又被分开了。
林照晚攥紧纸条,忽然笑了一下。
“阿檀。”
“嗯?”
“你说得对,我这次不跳车。”
阿檀刚松一口气。
林照晚已经对大理寺差役道:“改道,去柳渠。”
阿檀:“……”
她就知道,姑娘不跳车,也会让车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