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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贵女不见了 贵女密室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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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听泉消失后的第一个时辰,沈既白几乎把柳宅翻了个底朝天。
水道找到了。
人没找到。
柳宅地下有一条废弃暗渠,窄得只能容一人半蹲着过。暗渠从藏音楼下通往宁王府旧水系,再往北连着几处早已填平的排水口。大理寺差役一路追下去,只在水道拐角处找到半截断链和一片被水泡皱的衣角。
衣角是苏听泉的。
人却像被水吞了。
林照晚蹲在暗渠口,盯着那片衣角看了很久。
“不是临时挖的。”
沈既白站在她身侧,左肩伤口又渗出一点血,却像没感觉。
“宁王府旧水道。”
“嗯。”林照晚点头,“但不是谁都知道这么走。拖走苏听泉的人熟悉水道,也熟悉藏音楼机关。”
“苏漪?”
“不是她。”
“理由。”
“她看见苏听泉的时候,反应不是假的。”林照晚顿了顿,“而且她若要救人,早救了;若要害人,也不必等我们在场。”
沈既白没有反驳。
他也看得出来,苏漪那一瞬间的失态,不像伪装。
林照晚站起身,因昨夜的迷香和一夜奔波,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沈既白伸手扶住她。
“回大理寺。”
“我没事。”
“你说过,受伤的人不许逞强。”
林照晚看了一眼他的肩:“这话我说你的。”
“现在还给你。”
林照晚沉默片刻,小声道:“你学得挺快。”
沈既白没接话,只吩咐差役继续封锁柳宅水道,将苏漪带回大理寺保护,并查宁王府旧水系图。
林照晚跟着他上了马车。
阿檀一见她,眼睛又红了。
“姑娘,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照晚靠在车壁上,很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是昨天没吃够甜的。”
阿檀:“……”
沈既白坐在对面,淡声道:“是没睡。”
林照晚看他:“你不也没睡?”
“我习惯。”
“这不是好习惯。”
“你也没有资格说我。”
阿檀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像坐在林夫人和林姑娘中间。
只不过这个“林夫人”穿着大理寺官袍,还佩剑。
马车还没到大理寺,外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少卿!”
车外差役声音发紧。
“京兆府急报,谢家贵女失踪了!”
沈既白掀帘:“哪个谢家?”
“礼部侍郎谢清和之女,谢令仪。三日后便要入宫待选。”
林照晚睁开眼。
入宫待选的贵女,在这个时候失踪?
沈既白问:“何处失踪?”
“谢府三层绣楼。”
“有人闯入?”
“没有。”差役咽了咽,“门从里面反锁,窗外是十丈高墙,楼下全是谢府家仆和女眷,没人看见她出来。等人破门进去,屋里空了。”
林照晚慢慢坐直。
“密室失人。”
差役脸色更难看:“还有……”
沈既白道:“说。”
“绣楼地上,留了一枚骰子。骰子上刻着一个字。”
林照晚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差役道:“林。”
阿檀倒吸一口气。
林照晚闭了闭眼。
“又来。”
她这两日见过刻着林氏的白石,看过标着林字的名单,如今连骰子也刻林。
京城里的人,是不是不知道别的字怎么写?
沈既白看向她:“你可以不去。”
林照晚睁眼:“你觉得我能不去?”
沈既白沉默。
不能。
对方留下“林”字,就是逼她去。她不去,谢家也会把这枚骰子递到御前,递到所有人眼前。到时候林照晚不是协查之人,而是又一次被推到嫌疑人位置。
阿檀急道:“姑娘,您都这样了……”
“去谢府。”林照晚坐直,揉了揉眉心,“先看骰子。”
沈既白放下车帘,吩咐:“去谢府。”
谢府在东城,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礼部侍郎谢清和是个清贵文官,平日最重门风。女儿谢令仪更是京中有名的端方贵女,琴棋书画皆通,三日后入宫待选,若得皇后青眼,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在自家绣楼里凭空消失。
谢府门口乱成一团。
谢夫人哭得几乎站不住,谢清和脸色铁青,一见沈既白便迎上来。
“沈少卿!小女无故失踪,还请大理寺务必查清!”
他说完,目光落在林照晚身上,脸色微变。
“这位是……”
沈既白道:“林照晚,随大理寺协查。”
谢清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骰子上的林字,却终究忍住了。
林照晚看在眼里,倒觉得这位谢大人比户部那些人顺眼些。
至少还知道没证据时不要乱咬人。
绣楼在谢府后院,三层高,四周空旷。楼外没有树,最近的墙也隔了十余步。若从三楼跳下,不死也残。
林照晚站在楼下,仰头看。
三楼窗户紧闭,窗纸完好。
谢夫人哭着道:“令仪昨夜还好好的。今晨宫中女官送来待选衣册,她说想独自试衣,不许人打扰。我们都在楼下等。可等了半个时辰,屋里一直没声。丫鬟唤她不应,才破门进去……”
“人就不见了?”林照晚问。
谢夫人点头,眼泪落下来:“屋里只剩那枚骰子。”
沈既白问:“谁最后见过谢姑娘?”
一名贴身丫鬟跪下:“是奴婢。姑娘进楼前,还问奴婢今日天色如何。奴婢说晴,姑娘就笑了笑,说‘那倒好’。”
林照晚问:“她平时喜欢晴天?”
丫鬟一愣:“姑娘平日不大提这些。”
林照晚记下了。
一个即将入宫待选的贵女,进密室前问天色。
不像随口。
三楼闺房门已被破开,门闩断在地上。
沈既白先查看门。
“门闩从里落下,被外力撞断。门缝无挑动痕。”
林照晚看窗。
窗栓也从内扣着,窗纸完好。窗外没有可攀的檐柱,墙面平整。
屋内陈设精致,衣架上挂着待选用的宫装,妆台上摆着珠钗,桌上有半盏茶。地上正中,放着一枚白玉骰子。
骰子六面皆无点数,只一面刻着“林”。
林照晚蹲下,没碰骰子,只看它的位置。
“太正了。”
沈既白看她。
“放在屋中央,像怕人看不见。”
“栽你。”
“嗯。”林照晚笑了一下,“手法很直白,审美不如白石。”
谢家众人听得一愣。
阿檀小声:“姑娘,现在不是比较这个的时候。”
林照晚点头:“也对。”
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停在衣架前。
宫装是浅青色,外衫绣银线云纹,裙摆铺得很整齐。林照晚伸手摸了摸衣袖,忽然问:“谢姑娘身量多高?”
丫鬟道:“比林姑娘略高些。”
林照晚看向宫装。
“这衣裳短了。”
谢夫人哭声一顿:“短了?”
“袖长短半寸,裙摆也短。”林照晚道,“若是待选衣册新送来的衣裳,不该尺寸不合。”
沈既白看向宫装:“这不是谢令仪的衣裳?”
“至少不是给她穿的。”
林照晚又看向妆台。
妆台上有一盒胭脂,盖子没盖严。她闻了闻。
淡淡桂花药香。
她和沈既白对视一眼。
又是那香。
“姚七娘。”沈既白低声道。
林照晚点头。
她打开胭脂盒,里面果然压着一根极细的红线。
红线和废王府琴尾那根,一模一样。
林照晚把红线挑出,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小片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
晴日出楼。
她想起丫鬟的话。
谢令仪进楼前问:“今日天色如何?”
原来她不是问天气。
是在确认暗号。
林照晚缓缓站起身。
“她不是被掳走的。”
谢夫人脸色一白:“林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谢姑娘是自己走的。”
屋里瞬间一片哗然。
谢清和脸色沉下来:“林姑娘慎言。小女端方守礼,绝不会私逃。”
林照晚没有恼。
“她若要私逃,不会留下这么多让人误会林家的东西。她是按别人给的法子走的,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是在逃一个更大的麻烦。”
沈既白问:“怎么走?”
林照晚看向地板。
谢家三层绣楼,门窗皆锁。人不能飞,也不能凭空没。
那就只能往下。
她蹲下,在地板上敲了敲。
咚。
实心。
再往床榻边敲。
咚。
仍是实心。
敲到衣架底下时,声音变了。
轻而空。
林照晚抬头:“搬开。”
差役上前搬开衣架,底下露出一块极薄的木板。木板上铺着与地板同色的漆,若不敲,根本看不出。
沈既白俯身查看:“新做的。”
林照晚道:“不是谢府原有暗道,是近日才改的。”
木板掀开,底下竟是一条极窄的竖井,直通二楼夹层。
谢清和震惊:“这不可能!我谢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既白问:“近日可有人修过绣楼?”
管家立刻跪下:“三日前,宫中派人送待选衣架,说需按规矩改置衣间。来了两个女工和一个木匠。”
“人呢?”
“昨日便走了。”
林照晚低声道:“来不及了。”
沈既白已经吩咐:“查宫中送衣名册,追那两个女工和木匠。”
林照晚沿着竖井往下看。
里面有布料摩擦痕,还有一点香灰。
“谢令仪从这里下到二楼夹层,再从夹层走暗梯到一楼?”
沈既白问。
“不是一楼。”林照晚指向井壁,“你看这里,灰往外斜,说明她下到一半就转了方向。二楼夹层里应当有横道。”
差役下去查看,很快回报:“少卿,二楼夹层通往外墙,墙后有一段窄梯,直通后院假山。”
谢夫人几乎晕过去。
谢清和也脸色惨白。
若谢令仪是自己沿暗道离开,那这桩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林照晚走到窗前,看向后院假山。
假山旁有一小片花圃,泥土翻得很新。
她忽然问:“谢姑娘会骑马吗?”
丫鬟摇头:“姑娘不会。”
“会坐轿?”
“自然。”
“那后院今日有没有少轿子?”
管家一愣,立刻让人去查。
不多时,他脸色发白地回来:“少了一顶青帘小轿。”
沈既白看向林照晚:“出府了。”
“嗯。”
“从后门?”
“应当是。”
林照晚低头看那枚白玉骰子。
“她不是凭空失踪,是有人给她搭了一条路。门窗反锁,是为了让所有人以为她还在楼里。骰子上的林字,是为了让谢家把目光先盯到我身上。”
沈既白道:“拖时间。”
“对。”
这一次,是沈既白先说出关键。
林照晚看他一眼,弯了弯眼。
沈既白道:“别笑,继续。”
“我只是觉得,沈少卿很会查。”
“现在才知道?”
“之前也知道,现在更知道。”
沈既白移开目光:“查轿子。”
差役很快沿后门追查。
谢府后巷有人看见一顶青帘小轿离府,往东市方向去了。抬轿的是两名陌生轿夫,轿里似乎有人,却没人看清脸。
林照晚问:“东市有什么?”
谢府管家道:“东市有绣坊、香铺、车马行,还有……还有宫中采买处。”
宫中采买处。
又绕回宫中。
沈既白脸色沉了些。
就在这时,后院差役捧来一样东西。
“少卿,假山旁泥里找到的。”
那是一只小小的银铃。
铃舌被取走,摇不响。铃身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不是林。
是“谢”。
林照晚拿起银铃,忽然道:“她留下的。”
沈既白问:“为何?”
“若是掳人者留下,不会刻谢。若是她自己逃,也不会故意丢自己之物。除非她想让人知道,她不是完全被骗走的,她留了线。”
谢夫人哭着问:“令仪还活着吗?”
林照晚看着那只银铃。
“活着。”
至少现在活着。
因为对方费这么大力气带走谢令仪,不会只是为了杀她。
他们要用她做什么?
入宫待选。
林照晚忽然想起那件短了半寸的宫装。
她抬头:“沈少卿,谢姑娘若不见了,谁会替她入宫?”
屋内一下静了。
谢清和脸色骤变:“替她?”
林照晚指向那件浅青宫装:“这衣裳不是给谢姑娘穿的,但挂在她房里。说明有人准备了另一个身量略矮的人,穿着谢姑娘的衣裳,顶着她的名册,进入宫中。”
沈既白声音一沉:“冒名入宫。”
“嗯。”
青州账册里,死的人还在领粮,活的人账上无名。
如今谢府里,真正的贵女失踪,另一个人要顶着她的名入宫。
还是那句话。
名可换命。
林照晚握紧银铃。
“这不是单纯失踪案。”
沈既白道:“是换人。”
两人对视。
他们都想到了黑麟名单背面那句话。
银可买命,账可改命,名可换命。
谢令仪的名字,正在被人拿去换另一条命。
也许,是换一个能进宫的人。
也许,是换一个能杀人的人。
就在此时,谢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大理寺差役冲上楼来。
“少卿,宫中女官来了,说待选时辰不能误,要接谢姑娘入宫!”
谢清和脸色惨白:“可令仪不见了啊!”
差役咽了咽:“女官说,谢姑娘已经在府门外轿中等候。”
屋内众人齐齐变色。
林照晚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谢府大门外,一顶青帘小轿静静停着。
轿帘低垂。
里面坐着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