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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第二次见面 距离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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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咨询已经过去两个星期,十二月末,今年的第一场雪刚刚停下。街道两侧的树枝覆着薄薄白霜,阳光落下来时泛着淡淡银光。贺迟坐在车后座,看着车窗缓缓后退的景色,车内开着暖气,可她手依旧有些发愣,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少爷到了。”
贺迟这才从发呆中回过神,他看向窗外熟悉的建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次普通复诊,可今天一路上,他的心情始终有些奇怪。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紧张什么,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有点烦躁。
推开车门的时候,冷风迎面吹来,贺迟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朝诊所走去。玻璃门自动打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熟悉的薄荷香再次钻进鼻尖。一瞬间,少年紧绷的身体莫名放松下来,前台护士看见他后笑了笑。
“贺同学来了啊“
贺迟点点头。
”嗯。”
护士整理着文件,忽然说道:
“周医生刚刚还问你到了没有“
少年脚步微微一顿。
“问我?”
“对啊。”
护士笑着说。
”问了两次呢。“
贺迟沉默下来,耳尖却悄悄有些发热。
走廊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空气里只有暖气运转的轻微声音。贺迟来到熟悉的诊室门口,门没有关严,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的人。周述安正坐在办工作桌前整理病例,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金色阳光落在侧脸。让原本温和的轮廓显得更加柔软。听见门口有动静,男人抬起头,目光相撞,周述安笑了。
“来了。”
还是那两个字,可贺迟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了口气,像漂浮了很久的人终于踩到地面。
“座吧。”
周述安起身到了杯热可可放到他面前。
“外面冷吗?”
“不冷。”
贺迟回答,周述安看了看冻红的耳朵,没有拆穿,只是吧热可可外往前推了推。
“暖暖手。“
少年低头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掌心蔓延,驱散了不少寒意。
和第一次来时不同,这次贺迟没有做到最远的位置,而是坐在里办公桌不远的沙发上,像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下了一部分的警惕。周述安自然主义到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翻开病历本开始今天的咨询。
“最近怎么样?”
贺迟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气,片刻沉默。
“还行。”
周述安挑眉。
“还行?”
“嗯。”
“比上次的”还活着“进步不少。”
贺迟:“......”
少年难得被噎住,耳尖又红了一点。
咨询室里很安静,阳光慢慢移动,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的对话也逐渐变得自然。
“最近睡眠呢?”
“还是会醒。”
“多久一次?”
“差不多每天。”
“做噩梦?”
贺迟沉默一会儿,点头。
“有时候。”
“梦见什么?”
少年垂下眼。
“小时候的事。”
空气安静下来,周述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等着。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时间。
过了一会儿,贺迟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很喜欢喝咖啡?”
周述安微微一愣。
“为什么这么问?”
“桌上每天都有,而且都是黑咖啡。”
男人低又看了一眼桌角,笑了。
“观察的挺仔细。”
“无聊而已。”
少年面无表情回答。可实际上,他记住的不止这些,他知道周述安习惯把钢笔放在右手边。知道他思考的时候喜欢轻轻敲桌子。知道他写字速度很快,也知道他每次见面都会给自己准备热饮。这些细节,连贺迟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记住的。
“小贺。”
周述安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很擅长观察别人。”
少年想了想,摇头。
”不算。只是习惯。”
从小到大,他必须学会观察,观察母亲什么时候喝醉,观察她是么时候会发火,观察什时候该离开,什么时候该闭嘴。久而久之,这种能力几乎成了本能。
诊室再次安静下来,半晌。
周述安率先开口问;
“贺迟。”
嗯。”
“你小时候开心过吗?”
这句话落下,空气安静,少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很久没有回答。窗外阳光落在地板上,映出斑驳光影。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开口。
“忘了。”
声音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其实不是忘了,而是找不到。找不到任何一段快乐的记忆。他的童年似乎永远充满争吵。酒瓶,辱骂,哭喊,以及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黑夜。
“五岁的时候。”
贺迟突然开口。
“他们离婚了。”
周述安安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法官让我选一个,我选了我妈。”
少年低着头,声音平静的像在说别人。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他们谁都不想要我。“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诊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个呼吸声,贺迟继续说着,说起母亲和喝醉摔碎的酒瓶,说起那些没人知道的伤口,说起无数次想逃离那个家的念头。他说的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可越是这样越让人难受。说到最后,连贺迟自己都有些恍惚,因为这些事情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以前那些心理医生也问过,可他不想说,也不愿意说。他知道,说出来不会改变什么,可现在,面对周述安,那些埋藏很久的话却一点点说出口,像积压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出口。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等贺迟回过神时窗外已经接近黄昏。橙色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房间,暖洋洋的。周述安合上病历本,没有评价,没有分析,只有亲声说:“谢谢你告诉我有这些。”
少年愣住。
”什么?“
”这些经历,能说出来很不容易了。“
贺迟怔怔看着他,心里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因为他这一辈子还没有人对他说过谢谢。
咨询结束,天色已经暗下来,贺迟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周述安看着他。
“怎么了?”
少年低头盯着鞋尖,像是在犹豫什么。
半晌才低声开口。
“下次是什么时候。。”
周述安微微一怔,随后笑了。
“怎么?两个星期太久了?”
贺迟耳朵瞬间红了。
“没有!我只是问问。”
“嗯~“
周述安点头,眼底带着温和笑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下周也可以来。”
空气安静了,少年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扬起一点点弧度,很浅,却真实存在。
离开诊所的时候,夕阳已经彻底落下,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雪地映着柔和的光。贺迟慢慢走下台阶,冷风吹过脸颊,却没以前那么冷了,手机忽然震动,他低头,是周述安发来的信息。
“到家以后记得告诉我。”
贺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久,最终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朝远处走去。这是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车缓缓驾离诊所,贺迟坐在后座,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以前每次从心理医院出来,他都会觉得烦躁,那些医生总喜欢告诉他,要积极一点,要乐观一点,要学会放下过去,可么日有人告诉过他,一个从小活在深渊里的人,要怎么学会快乐。所以每一次咨询结束他都觉得更佳疲惫,甚至觉得,这些所谓的治疗根本没有意义。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周述安没有告诉他一个怎么做,也没有让他必须改变,只是安安静静听他说完那些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没有打断,没有质疑,更没有露出同情的眼神。想到这里贺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腕上的伤痕依旧明显,一道一道交错着,像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他轻轻用袖口遮住,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不想让别人看见,也不想让别人问。每一次解释,都像重新经历一次那些痛苦。可今天,当周述安看到这些伤痕的时候,他的第一句不是“为什么”,也不是“你不能这样”,而是轻轻告诉他:“至少处理一下“。想到这里,贺迟笑了,可笑意很浅,连司机都没有发现,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贺迟拿出来,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贺迟看着那四个字,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了。他从没有人问过他也不知道该如正确的回答。
小时候放学,别人都有父母来接,只有他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慢走回去。
后来长大了。那个女人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回家都不知道。可现在没有人会在咨询结束后第一时间问他有没有到家。
贺迟指尖停在键盘上很久,最后之回了两个字。
”快了。“
几乎是下一秒,周述安便恢复了消息。
“路上注意安全。”
少年看着这条消息,关上了屏幕。
车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一盏灯,终于也为自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