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安未迟》小木不吃树

3、第三章失控 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贺迟靠着门慢慢坐了下来，外面女人尖锐的声音还在继续，酒瓶砸碎，桌椅碰撞，还有歇斯底里的咒骂。这些声音他听了十二年，久到早已刻进骨头里。小时候他会害怕，会躲在被子里发抖，会捂住耳朵拼命告诉自己听不见。后来慢慢长大，他发现害怕没有用，哭也没用，所以他学会了沉默，学会把所有情绪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亮起。

　　“记得吃药”

　　下面还有一句

　　“今晚已经很乖了。“

　　贺迟盯着那句话，半天没动，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床上，耳尖却有些发热。

　　”有病.....“

　　少年低声骂了一句，可眼底的冷意却淡了很多。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贺迟一直睡到中午，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沉沉的。昨晚女人闹到凌晨四点，整栋别墅没人睡好，少年慢慢坐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有些刺眼，他伸手挡住眼睛，却忽然发现手机上多了条未读消息。

　　上午九点

　　”早。”

　　只有一个字，来自周述安，贺迟愣了几秒，随后点开聊天框。昨天晚上之后，两人的聊天记录已经不少了，虽然大部分都是：”吃饭了吗，睡了吗”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消息亮起，他都会下意识点开。少年低头打字“现在中午。” 几秒后消息回复过来“那就中午好”贺迟被周述安整的哑口无言的，他忽然觉得这位心理医生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洗漱完下楼时，别墅安静得出奇，女人不在，佣人说一大早就出去了，贺迟没什么反应，反正她一年有一大半时间都不在家。

　　厨房里留着午餐，少年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胃还是很难受，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一天不吃东西也感觉不到饿，有时候刚吃两口就想吐，可他懒得管，毕竟身体已经坏掉一点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手机又震动起来。

　　【午饭照片】

　　贺迟盯着消息看了半天，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发我看看“

　　”为什么“

　　”检查“

　　周述安差点气笑

　　”你查岗“

　　对面沉默两秒

　　”嗯。“

　　【......】

　　少年第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没过多久，消息回来。

　　“长太少了”

　　“不饿。”

　　“胃病就是这么来的。“

　　贺迟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上次胃出血。好像是十五岁，那时候疼的直不起腰，母亲却在国外旅游，最后还是司机送他去医院，医生问监护人在哪里，少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不知道。“

　　想到这里，贺迟忽然有些烦躁，直接关掉手机。

　　下午。天空又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随时都会下雨。贺迟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练习册，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乱的厉害。最近几天他总会想起周述安，诊室里的薄荷味，冰凉的手，还有那句：“沉默也是你的权利”，从没人对他说过那种话，别人只会逼他说，逼他解释，逼他变成正常人，可周述安好像从来没要求过什么。想到这里，少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为什么要想这些，不过是医生而已，只是工作，就跟以前呢些人一点区别都没有。

　　傍晚六点，外面果然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贺迟站在阳台上，看着雨滴不断落下，胸口莫名有些发闷，这种天气总会让他想很多事情。想到小时候，想到医院，想到那些没能结束的夜晚，手机铃声忽然想起，屏幕显示：周述安

　　少年愣了一瞬，接通电话

　　“干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心情不好？”

　　贺迟皱眉

　　“你会读心？”

　　“不会。”

　　周述安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猜的。”

　　窗外雷声响起，空气变得潮湿而压抑。贺迟靠在栏杆边，忽然低声问：

　　“周述安。”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下来，很久没人说话，久到贺迟都以为信号断了，半晌，周述安财慢慢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

　　少年低头看着楼下，声音有些轻。

　　“因为别人都这么觉得。”

　　父亲觉得他麻烦，母亲觉得他麻烦，老是头疼他，医生害怕他。所有人都在离开，所以他早就习惯了。

　　电话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随后周述安轻声说：

　　“贺迟”

　　“嗯。”

　　”如果有一天问我感冒了，你会觉得我麻烦吗？”

　　“少年一愣。

　　”不会。“

　　”如果你考试失利呢“

　　”不会。“

　　“如果你心情不好。”

　　”也不会。“

　　周述安声音很轻，轻的像风一样。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麻烦呢？“

　　贺迟忽然说不出话，没有人这样反问过他。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存在就是麻烦，可现在，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雨越下越大，少年低着头，眼眶有些发酸，可他还是嘴硬。

　　“你是心理医生，当然这么说。”

　　电话那边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下班了再说一次。”

　　”贺迟，你一点都不麻烦”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心脏却重重跳了一下，少年怔在原地，许久没动。

　　那天的夜晚，女人没有回来，别墅难得安静，贺迟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雨。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睡了吗”

　　他低头看手机，几乎是用秒回的速度来回复的

　　”没有。”

　　“为什么。”

　　“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很久没有回复。就在贺迟准备关手机时，语音电话弹了出来，少年怔了两秒，接下接通。

　　“怎么了？”

　　“陪你聊会儿。“

　　周述安声音依旧温和

　　”等你困了要准备睡了再挂“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房间昏暗安静，贺迟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边轻微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孤单了。至少这一刻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有人记得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会不会难受，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人忍不住贪恋，而贺迟并不知道，有些依赖，往往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安静的，周述安在看资料，偶然传来翻页声音，贺迟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雨，谁都没有主动找话题。可奇怪的是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甚至让人安心，过了很久，贺迟开口了：

　　“周述安。”

　　”嗯？“

　　”你每天都这么闲吗？“

　　电话那边传来轻笑

　　”不是。“

　　”那为什么总有时间回我消息？”

　　空气安静了一眼，周述安放下手里的笔，声音依旧温和。

　　“因为答应过你。”

　　“什么？“

　　”情绪不好的时候，可以找我。“

　　少年一怔，喉咙有些发紧，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他心里泛起说不出的酸涩。从小到大，没有人认真遵守过他的承诺。父亲说回来看他，后来一年都没出现，母亲说以后不会再打他，可第二天酒瓶还是砸了下来。老师说会帮他，最后却应为麻烦放弃了。久而久之，贺迟依旧不相信承诺这种东西。可现在，却有人把随口说过的话记得这么认真。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贺迟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小时候，他很怕打雷，每次雷雨天，母亲总会把自己所在房间里喝酒，整栋别墅漆黑一片，只有他一个人蜷缩在床角。后来长大了虽然害怕，可还是不喜欢这种天气，电话边传来声音：

　　“打雷了。”

　　“嗯。”

　　“害怕吗？“

　　贺迟沉默两秒，下意识想说不怕，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低低应了一声”有一点。“

　　说完以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第一次，承认自己回害怕。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好久。温和的声音传来：

　　”没关系，累一会就过去了。“

　　”今晚也是。”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少年慢慢放松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贺迟靠着枕头，眼皮渐渐开始发沉，声音也越来越轻。

　　“周述安......“

　　”嗯？“

　　”如果有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

　　”我突然不见了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我回去找你。“

　　少年轻轻一怔。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我，两个星期后见的。”

　　房间安静下来，贺迟王泽天花板忽然一笑，那笑意很浅，却是这些年来少有的真实。

　　"知道了。”

　　“不会失约。”

　　“窗外最后一点雨声也渐渐停下，夜色安静而漫长，少年握着手机，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次，在彻底睡着前，他的脑海里不再是冰冷的天台，他不是母亲尖锐的咒骂，而是诊室里淡淡的薄荷糖，和那个人总是耐心等待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