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由我哥》纯种树

13、晚归 第十二

　　第十二章晚归

　　雨季过去之后，浥城进入了真正的夏天。阳光变得浓烈而持久，把整座城市晒成一片泛白的金色。苏妄言换上了短袖校服，坐在靠窗的位置写题的时候，偶尔会偏头看一眼窗外那排被晒得发亮的梧桐叶，叶片在风里翻涌着，像是正在被反复翻阅的书页。

　　苏缄最近开始晚归了，不是偶尔，是连续的。以前他六点半之前一定会到家，现在有时候七点，有时候七点半。他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份打包的饭菜，放在餐桌上，然后去换衣服，像在完成一件已经被纳入日常轨道的事，不需要额外的说明。苏妄言没有问他为什么晚归，但他在苏缄换好衣服出来之后，会坐在餐桌前把那份饭打开，吃几口，然后把剩下的封好放进冰箱。

　　有一天晚上苏缄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小笼包，透明盒子上凝着水珠，热气还在。苏妄言坐在客厅里看书，听见门响没有抬头：“今天怎么这么晚？”“有个应酬。”苏缄换了鞋走过来，把小笼包放在茶几上，“还热的，你尝尝。”苏妄言合上书：“你吃了吗？”“吃了。”苏妄言打开盒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烫了一下舌尖：“这家店在哪？”“城西那边，路过的时候看到，想着你喜欢吃小笼包。”苏妄言又夹了一个，没有蘸醋：“你最近经常去城西。”苏缄在他旁边坐下来：“那边有几个项目在谈。”苏妄言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小笼包了。

　　那盒小笼包苏妄言吃了四个，剩下的封好放进了冰箱。他把筷子放回厨房的时候路过苏缄的书房，门虚掩着，灯亮着。他没有停步，继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那枚钥匙贴着他的锁骨，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他伸手把它从领口拿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

　　第二天中午，沈屿在食堂端着托盘坐到他对面：“你最近怎么放学走得比以前快了？”“我哥最近忙，会晚到家，我想早点回去。”沈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你哥晚回家，你着急回去干嘛？”苏妄言的筷子停了一下：“怕他回来太晚没吃饭。”沈屿没有继续问，低头吃饭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那你们家谁做饭？”“我哥做。”“你哥做饭，你负责吃？”“我负责洗碗。”沈屿笑了一声：“那你们分工还挺明确。”

　　那天放学苏妄言到家的时候，苏缄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做了饭——煮了面，煎了一个蛋，放了青菜。他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那碗面，把碗洗好放回架子上，然后坐在客厅里等。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从浅蓝过渡到灰紫，又过渡到深蓝。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五分，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继续等。

　　七点四十分的时候门锁响了。苏缄进门的时候领带松着，外套搭在臂弯里。他看见苏妄言坐在客厅里：“你还没吃？”“吃了，煮了面。”苏妄言站起来，“你吃了吗？”“吃过了。”苏缄换好鞋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你煮的面？有没有剩的？”苏妄言看着他：“你不是说吃过了吗？”“又饿了。”苏缄说。苏妄言转身走进厨房，从锅里盛出剩下的半碗面，面已经泡软了，但他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只有这些了。”苏缄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苏妄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吃那碗已经泡软的面，没有坐下，也没有走开。

　　苏缄把碗里的面吃完了，连汤也喝了几口，放下筷子抬头看着苏妄言：“煮得还行。”苏妄言走过去收碗：“那下次多煮一点。”苏缄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妄言。”“嗯？”“你什么时候学会煮面的？”“上次你晚归的时候，自己试了一下。”苏缄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餐桌前，看着苏妄言在水槽边洗碗的背影，在灯光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苏妄言把碗洗好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苏缄还坐在那，在餐桌前安静地坐着，像一枚正在等待下一次被调用的停驻点。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厨房门口说：“面凉了就别吃了。”苏缄站起来：“知道了。”他走过苏妄言身边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像以前做过很多次那样，然后走向了书房。

　　苏妄言站在厨房门口，感觉到后脑勺上残留的触感正在缓慢地消失，像一道正在被时间覆盖的印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水珠的手指，在灯下安静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回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