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由我哥》纯种树

12、走廊 第十一

　　第十一章走廊

　　六月中旬的时候，浥城进入了雨季。雨下得断断续续，有时一整天的天空都是灰色的，像是被一层无法穿透的阻隔覆盖着，雨水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短促而各自独立的痕迹，又汇成整片模糊的水幕。苏妄言有时候坐在窗边看着那些雨丝在玻璃表面形成的水痕，会不自觉地记住它们的走向，然后在脑海中重新排列成另一组纹理。他的大脑正在用一种不属于意识的方式持续处理着周围的环境信息，在未经指令的情况下，不断录入、归档、排列那些看似无意义的片段。

　　有一天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苏妄言正在写英语阅读理解，写到第三篇的时候笔尖忽然停住了，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遥远，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他偏头看着窗外，雨水沿着窗玻璃往下淌，形成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在光线下泛着微光。沈屿在旁边翻了一页书，没有打扰他。苏妄言看了几秒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题了。但他在那一瞬想起了一件事——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苏缄送他上学，在校门口停好车之后对他说了一句“下雨了，带伞了没”。他当时说带了，但后来发现书包里那把伞是苏缄提前放进去的。他没有告诉苏缄他知道，像很多他选择不说的事情一样，被放进了那个不需要被打开的抽屉里。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苏妄言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等了一会儿，看见苏缄的车停在雨幕里，打着双闪，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他撑开伞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收了伞，在座位旁边抖了一下水。苏缄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擦一下。”苏妄言接过来擦了擦发梢和肩头的水珠：“你等多久了？”“刚到。”苏缄说。苏妄言没有拆穿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扶手箱上。

　　车驶出校门的时候苏妄言偏头看着窗外的雨：“哥，你以前有没有什么事是故意不告诉我的？”苏缄没有立刻回答，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匀速地摆动着：“有过。”苏妄言没有看他：“那是什么事？”“你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我没跟你说，怕你害怕。”苏妄言回想了一下，他确实不记得那次发烧：“后来呢？”“后来好了。”苏缄的语气很平，“你醒了之后问我是不是在医院，我说不是，是换了地方住几天。”苏妄言安静了一会儿：“那现在呢？现在还有没有故意不告诉我的事？”苏缄在红灯前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有。”苏妄言看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苏缄沉默了两秒，在绿灯亮起的瞬间踩下油门：“等你该知道的时候。”

　　苏妄言没有再追问。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密集地落在车顶上，在车厢内形成一圈被压缩过的、低沉的白色噪音。他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那枚钥匙贴着他的锁骨，在他每一次呼吸的轻微起伏中，像一道正在被持续书写的标记。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然后伸出手，把空调出风口的风向稍微调了一下，让它不直接吹向自己。那个动作很轻，和苏缄以前做过的一样。苏缄看了一眼那个出风口，没有说什么。车厢里的沉默继续保持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雨刷的摆动持续地填充着那段距离，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