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只想活命》闲日驰

4、邻居变态医生他觉醒了4 他来接我？

　　他来接我？

　　江承渡从校门口赶到班级门口这这段路脑子里都回荡着这四个字。

　　他来接我？他为什么要来接我？中午还可以说是正巧撞见、嫌烦嫌吵、不想让两家面子上过不去。最好的可能也不过是同情心发作。

　　如果晚上要来接我，那不就代表他真的要收留我？

　　收留一个邻居家的小孩？

　　这跟收留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他是这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吗？

　　他没有警惕心的吗？

　　他有什么目的？

　　某个瞬间，江承渡又想到那些崭新的、沾染了某种特别的雪松香气的衣服。

　　那是楼映雪明显不会穿的衣服。

　　楼映雪为什么会买下那些衣服，又为什么会送给他？

　　他脑中像是有一场白色的风暴正在狂啸，从前的自卑在风暴中被撕成细碎的纸片，与雪松的香气、与那些设计鲜明的、惹人注目的衣服混在一起，像他盯着家里老旧洗衣机不停旋转一样，在他的大脑里框框作响，一切都被搅得粉碎，干干净净的烂在一起。

　　他无法阻止，想法越来越多。

　　他为什么要来接我？

　　他送我那样的衣服，他要跟我一起住，他……

　　“江承渡。”班主任的声音响起。
　　江承渡带着猛然被拉回的思绪仓促抬头，倒是很好地取悦了他的班主任。

　　他就喜欢学生见到他心虚的样子，好像让他更加有气势，更加轩昂一些。

　　李程指着他成绩单上如同鬼画符一样接二连三的圈问他：“这就是你的家长签字？”

　　江承渡定睛一看。

　　江承渡：“……”
　　一切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变成虚无，替换成成绩单上莫名其妙的一团圈圈圆圆圈圈，在大脑里旋转盘亘。
　　楼医生，为什么你的签字是……这个样子的？

　　很难说那是签字，也很难说那是字。

　　但他还是说：“是的，这是我小叔的签字。”

　　其实没有必要。

　　升上高中之后的班主任李程教的是数学，第一周就暗示班级同学报他的课下班。

　　江承渡没报。

　　李程从那时候起就对他有意见。
　　他看不起他。觉得他家庭条件差，觉得他不像个好学生，觉得他的成绩都是抄的。
　　就算月考成绩单上江承渡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了班级第二，摆脱了抄袭的帽子，李程仍然瞧不起他。

　　他的解释只会被当成借口。

　　但是，他只是想这么说一次试试。
　　并不是没人在意我，还有……
　　那个男人，是我的……小叔。

　　江承渡看向李程，果不其然，他根本没当回事。

　　好不容易抓到他的小辫子，这个喜欢翘着兰花指对着人阴阳怪气的中年男人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骂他，说他弄虚作假，即使成绩还行人品却不行，小小年纪就会撒谎；然后又说他不讲究个人卫生，不打理头发、不尊重集体、耽误同班同学……

　　“李老师，”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开口，“江承渡的小叔可能是医生，医生签字就是习惯连笔签。”

　　开口的是林可茵。

　　江承渡知道她。

　　家庭美满，成绩优秀，性格也很好。

　　跟他截然不同，很受欢迎。

　　而且，她妈妈是医生。是班主任用得到的人脉。所以即使她没有报课下班，李老师也不会说她什么。

　　“江承渡的小叔是医生？”李老师的目光上下打量过他。
　　他在评估这个可能性。

　　通过打量他和周围同学格格不入的破旧校服、他低矮的个头，瘦削的身体。

　　然后他道：“林可茵坐下，老师知道你人好，但是不用为这种同学说好话。”
　　他已经认定江承渡在撒谎，错就是错，对也是错。

　　“老师有眼睛，老师看得清谁在心虚，谁在撒谎。”

　　李程将成绩单拍在江承渡桌上，“你说是你小叔，你为什么要让你小叔给你签字？”

　　“我最近，借住在小叔家。”

　　“哼”，他发出明显不相信的讥笑，“这么凑巧？昨天出成绩让你们在成绩单上签字，你说你跟你爸妈说了但是他们忘记了。好，我今天中午又给你一次机会，结果怎么的，你这么巧今天中午就住到你小叔那儿了？你小叔还正巧就是医生，签字还跟玩笑似的？那让你小叔下班之后来找我！”

　　“现在，坐下，学习，别再走神。”

　　他将自己当成法官，已经给江承渡定罪。

　　江承渡坐下，垂着头，一言不发。

　　明明，刚刚还在怀疑楼映雪有什么目的，如今却恨不得他真的怀着什么目的。
　　一个心善的医生，在一时心软帮着邻居接小孩的第一天，就被‘叫家长’，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会说谎的侄子。

　　实在是……让人反感。

　　*

　　虽然已经没有再发烧——楼映雪甚至在怀疑那次发烧也是某种大脑回路过载未及时散热导致的——楼映雪还是吃了一次药，随后终于开始补觉。

　　午觉醒过来就到了晚上八点，定的闹钟铃响他才睁眼。

　　睁眼就看到一些让人手脚发软，脸红心跳……总之绝对不能让祖国的花朵看到的东西。
　　联想到早晨被迫塞进脑袋里的那些记忆，楼映雪又开始头痛。

　　江承渡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得赶在那之前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楼映雪收拾屋子，顺便比往日更加认真的进行大扫除，看时间差不多，又炖上一小锅粥。

　　回来让孩子吃个宵夜吧，他自己也加个餐。

　　中午有江承渡在，担心他吃不饱，楼映雪都没怎么吃饭。

　　干他们这行的，力气大，饭量也大。再加上楼映雪身量在这里，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饭。医院出去聚餐，骨科吃得最多。内科不止一次羡慕过他们“光吃不胖”，尤其羡慕从进医院就没见变样的楼映雪。

　　骨科回复：你见过装修队里有胖子吗？看到这满身的肌肉了吗？那都是我们拿锤拿锯抡出来的！

　　内科眼神暧昧：那小楼也有肌肉吗？

　　楼映雪：从不挑食，埋头猛吃。

　　*

　　收拾好九点五十出门，楼映雪骑上电车。

　　九点五十五准时到达校门口。

　　楼映雪怕江承渡看不到他，就站在校门正对面，忽略掉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专心等人。

　　等待。

　　等待……

　　等学生如过境蝗虫一样冲出学校，等校园里的悠扬铃声落幕，等门口人影已经寥寥无几，楼映雪迟疑，抬手看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五。

　　江承渡他……不会忘记这回事了吧？万一他已经走回去了怎么办？

　　忘记先告诉他大门的密码了。

　　现在落到走也不是、等也不是的两难境地。

　　楼映雪的目光落在仍亮着灯的教学楼里，犹豫。

　　来回一趟其实也就十分钟，要不要回去看一眼呢？

　　他正要调转车头，就听见校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楼医生！”

　　他一转头。

　　有点面熟，但没什么印象……

　　张子健大咧咧：“楼医生，这大晚上的你到我们学校门口等谁啊？”

　　楼映雪震惊：好自来熟的一个人。

　　楼映雪迟疑片刻开口：“等我侄子，他上高一，叫江承渡。”

　　张子健问：“你知道他在几班不？”

　　楼映雪回忆一下，摇摇头。

　　“那这抓瞎啊，”张子健挠挠头，“等会儿我帮你问问。”

　　你帮我问问？你怎么问？还有你到底是哪位？

　　张子健不知道楼医生根本没认出他来，就拿出手机消息群发。
　　咱们张哥有力气，咱们张哥有人脉。

　　【老子健步如飞：有没有人知道江承渡是几班的？校门口有人找他】
　　【老子健步如飞：【红包】】

　　一呼百应，一群人被一块钱99个的拼手气的红包炸出来。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跳得比杆儿高：不知道，下一个。】
　　【麻麻我想吃驴打滚：不知道，下一个。】
　　【七号0721：不知道，下一个。】
　　【全手动抖干机三元零次不议价：不知道，笑一个】
　　【脱了裤子跑都追不上5G网：哈哈，鉴定为失败的应声虫，不知道，下一个。】

　　其他群里打诨插科的有，久仰大名不知其人的有，摇人的也有。

　　终于摇到豹子。
　　【姐的同桌天下第一：我们班的，今天被李狗抓纪律，留办公室了。】

　　张子健摇摇手机，复读道：“高一七班的，被他老班留办公室了，你现在去找不，我带你去。”

　　楼映雪：……

　　楼映雪：“谢谢你，同学，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我去找他就好。”

　　“我陪你走一段吧，不然你找不到他在哪儿。”过于热情的张子健道。

　　“那，多谢你。”

　　张子健带着楼映雪跟门卫说明情况后，摸索到江承渡他班主任的办公室。

　　楼映雪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楼是高二、二楼是高一、三楼是高三、四楼是高一尖子班。
　　为什么？顺序在哪里？逻辑在哪里？指路牌在哪里？

　　“我就送你到这儿哈，我不耐烦见他们这个老师，渗人呼啦的。”张子健挥挥手，没等楼映雪说什么就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他要是跑得慢点，楼映雪说不定还能认出来他曾经骨折过。
　　实在是健步如飞，谁能想到他前几天刚去骨科拆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