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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漕运积弊,野虎掌埠 一夜静谧, ...

  •   一夜静谧,心底纷乱终是被深夜温粥轻轻熨平几分。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入苏府庭院,清宁安宁。

      苏泠晨起梳洗,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沉静自持。昨夜那场人潮失散的惊悸、深夜心间翻涌的拉扯,尽数被她压入心底深处,不露分毫。

      只是唯独一点,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强硬冷厉地勒令阿随退远守距。

      晨起随行,他安静守在她身侧半步之地,不远不近,稳妥妥帖。
      没有逾矩的亲近,也再无冰冷的疏离。

      一路行至书房,苏泠落座摊开账册,心绪彻底沉敛,转入正事。

      近日她一直在清点苏家产业总账,商铺、田亩、铺面皆收支明晰、账目规整,唯独**沿江六处码头漕运**,年年账面看着丰盈,实际落入库中的银两,始终对不上数。

      亏空模糊,损耗诡异,年年如此。

      掌控苏家全部漕运码头的管事,名唤周奎。

      此人是当年苏家大伯一手从底层苦力里提拔起来的。出身草莽,没读过书,却极懂钻营、极会笼络人心,手段狠辣果决,一身江湖匪气。

      当年大伯看中他敢拼敢闯、不怕得罪人,将六处码头尽数交付于他打理。

      这些年,周奎对外勤勉恭顺,事事报备周全,将苏家漕运调度得看似井井有条,商船往来不绝,码头烟火鼎盛,是旁人眼中最得力忠心的管事。

      可只有苏泠清楚,这人绝非表面这般老实安分。

      他出身底层,常年混迹码头三教九流,最擅与亡命之徒打交道,人脉杂、路子野、胆子极大。

      指尖拂过一页页虚浮的账册,苏泠眸色渐冷。

      漕运年年上报:水患损耗、船只破损、货箱浸水、苦力误工折损。名目繁多,每一笔都看似合情合理,可细细核对,全是模糊估算,无凭无据。

      数年累积下来,被暗中吞走的银两,早已是一笔骇人巨款。

      “周奎……”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她早有耳闻,周奎私下结交江面水匪,往来密切。
      苏家商船行于江面,偶尔失窃、偶尔被劫,事后周奎总能“妥善摆平”,追回部分货物,赔上些许银两,让商户无从追责,也让苏家无从细查。

      从前她只当是他手段圆滑,能压下江湖纷争。

      如今细细串联,尽数通透。

      哪里是他摆平水匪,分明是**他与水匪暗通款曲,定点截劫自家商船,事后再假意补救,掩人耳目**。

      不止如此。

      沿江巡检司、河道税卡一众小官,年年被周奎以冰敬、炭敬、河道修缮银为名贿赂打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借着苏家漕船庇护,**私运违禁货物,逃税牟利**。

      官、匪、商,被他一人牢牢串起,盘根错节,牢牢把控着苏家整条水路命脉。

      六处码头,从上至下,船工、把头、巡检、账房,尽数是他亲手培植的人手。

      苏家看似坐拥万顷漕运财源,实则早已被周奎暗中架空。

      他明面上替苏家打工,背地里借苏家基业,养自己的势力、发自己的横财。

      心思狠毒,野心滔天。

      苏泠合上账册,指尖微微收紧。

      此人扎根漕运数年,势力庞大,人脉混杂,且心性阴狠、行事亡命,绝非寻常商户管事可比。

      若是贸然动他,极易逼得狗急跳墙,引出大乱。

      最好的法子,唯有**擒贼先擒王**。

      只要拿下周奎,所有依附他的党羽、勾结的匪类、贿赂的官吏,自然树倒猢狲散,六处码头才可尽数收回苏家手中。

      正思忖间,房门轻响,阿随缓步走入,垂首立在身侧。

      他看她凝眸沉冷、面色肃然,便知她正在处置棘手要事,低声询问:“夫人可是为漕运之事烦心?”

      苏泠抬眸看他,眼底沉敛未散,轻轻颔首:“周奎有问题。”

      她没有遮掩,直言道:“私通水匪,劫掠苏船,贿赂官吏,私运禁货。数年积弊,亏空巨大。”

      阿随眸色微沉。

      他常年随行护她,对码头乱象早有察觉,只是不曾点破。周奎此人眉眼阴鸷,周身血气极重,手上必然沾过不干净的东西,绝非善类。

      “此人盘踞码头多年,党羽密布,且结交匪类、勾连官府,根基极深。”阿随沉声提醒,“极难撼动,且凶险至极。”

      “我知道。”

      苏泠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正因根深,才要一举拔除。否则再过数年,苏家漕运,彻底成他囊中之物。”

      她抬眸望向阿随,眼底带着一丝不容避开的认真,亦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顾虑。

      “我需要你去查。”

      “暗中潜入码头、沿江河道,搜集他通匪、走私、贿官的实证。”

      这是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

      朝堂无人、官府不可信,苏家内部被渗透干净,她唯一能信、能托付的人,只有阿随。

      可话音落下,心底瞬间翻涌无尽惴惴。

      她太清楚周奎的狠戾。

      此人常年与亡命水匪厮混,出手狠绝,毫无底线,一旦察觉被人探查,必定痛下杀手,绝不留活口。

      阿随孤身潜入匪窝虎穴,无异于以身涉险。

      一念及此,方才压下的心慌再度漫上心头,心口微微发紧。

      她看着他,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带着克制不住的担忧:“我知此事凶险。你……务必万分小心,保全自身为先,证据次之。”

      阿随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牵挂,心口微暖,又微涩。

      世人皆看她是冷静杀伐、步步为营的泠夫人,唯独他看得见,她每一次布局谋算,都在替旁人周全,唯独委屈自己、忧心自己。

      他垂眸躬身,语气郑重笃定,字字铿锵:“属下遵命。”

      “夫人放心,属下必取实证,平安归来。”

      他早已在心底打定主意。

      此行凶险,他不仅要替她拔除恶瘤,更要护她周全到底。

      临行之前,阿随抬眸,目光沉静:
      “属下先行布局,将所有证据隐秘存放,绝不留半点破绽于人拿捏。”

      苏泠望着他挺拔沉稳的身影,心底忧惧难消,却只能轻轻点头。

      前路暗流汹涌,虎狼潜伏。
      这一次,是他替她深入险地,披荆斩棘。
      而她坐镇后方,满心牵挂,寸心难安。

      拉扯无声,牵挂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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