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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深宵温粥,暗意拉扯 夜深人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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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寂,整座苏府沉入静谧,唯有庭院夜风穿廊,簌簌轻响。
阿随立于寝院外的回廊之下,久久未曾离去。
从回府时他便察觉异常。
她表面平静自持,一如既往端庄冷敛,可步伐细微的虚浮、眼底未褪的倦意、全程缄默的沉郁,都藏不住她尚未散尽的惊悸。
尤其是她一口未动的晚膳,更让他心底了然。
她从来不是娇气之人,寻常风浪从不会废寝忘食,今日分明是白日失散的恐惧刻入心底,余悸难平,心绪郁结,才食不下咽。
她素来隐忍,习惯万事自扛,从不会对旁人吐露半分脆弱,可他陪她岁岁年年,最是懂她心口藏事。
不愿让她空腹熬夜、郁结伤身,阿随转身去往小膳房。
他亲手洗净食材,慢火细熬一碗温润白粥,配两碟爽口清淡小菜,温度拿捏得刚刚好,不烫不凉,最是养胃安神。
随后,他端着食盘,轻步行至寝房门外,低声叩门请示。
“夫人,属下求见。”
屋内静默片刻,才传来一道清淡慵懒的应声:“进。”
阿随轻推房门而入,暖黄烛火漫染周身。
灯下少女独坐窗前,鬓发轻垂,眉眼恬淡沉静,只是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寂寥,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绪,整个人单薄得让人心怜。
他将食盘轻轻置于桌案之上,垂立躬身,语气温和恭顺,却带着不容她推脱的妥帖:
“属下听闻夫人未曾用晚膳。白日受了惊悸,心绪郁结,不宜空腹久坐。属下自作主张熬了清粥,清淡养胃,还望夫人用几口。”
苏泠抬眸望他。
他永远这样。
她藏起的慌乱、掩去的余悸、无人察觉的郁结,唯独他总能一眼看穿,默默妥帖周全。
她心头微暖,又微涩,轻轻摇头:“我当真没胃口。”
“不是无胃口,是心不安。”
阿随抬眸,目光澄澈认真,语气极轻,却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没有半分冒犯,只剩满心疼惜。
“夫人今日吓坏了。看似已然平复,实则余悸未消,只是惯了隐忍不言。”
一语落地,屋内瞬间安静。
烛火轻轻摇曳,两人影子落于地面,隐隐相叠,静谧里滋生出无声的暧昧张力。
苏泠指尖微蜷,心口轻轻发紧。
她刻意避嫌、刻意疏远、刻意死守分寸,就是怕滋生这般牵绊,怕自己依赖成瘾,怕误他清白、累他前程。
可每一次她硬撑自持、独自承压之时,偏偏只有他,看透所有伪装,温柔兜底。
阿随缓缓上前半步,始终恪守君臣主仆分寸,未曾逾矩分毫,嗓音低沉温柔:
“是属下往日太过愚钝,死守规矩,忽略了您最怕的从不是凶险人潮,是寻不到依靠的慌乱。”
“往后,属下不再远距相随。”
他目光沉沉凝着她,藏着隐忍数年的偏执心意:
“规矩分寸、旁人闲话、世俗利弊,皆不如您心安重要。从今往后,属下绝不会再让您孤身惶急、人海寻人。”
苏泠心口狠狠一颤。
她想拒绝,想重申礼法,想退回那道安全冰冷的分寸距离。
可白日那天地茫茫、四顾无依的绝望太过清晰,眼前这人的温柔笃定太过戳心。
所有强硬的克制、冰冷的理智,在深夜静谧与他眼底深情里,一寸寸松动坍塌。
她垂眸望着碗中温热的白粥,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一丝无力的妥协:
“…… 知道了。”
她终究是拿起了小勺,小口抿下温热的粥水。
暖意顺着喉间滑落,熨帖了微凉的身躯,却熨不平整心口纷乱缠绕的情愫。
一室寂静深宵。
她守着分寸,藏着依赖,心口拉扯反复,进退两难。
他守着规矩,藏着深情,默默俯身护持,寸心不改。
世俗礼法隔在两人之间,看似界限森严。
可暗生的情愫、彼此的羁绊、岁岁的守护,早已越过所有分寸,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缠绵拉扯,生根难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