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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怀归渡厄,梦魇拥心 废弃粮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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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粮仓的木门碎裂在地,阴冷潮湿的晚风席卷而出,吹散满室死寂黑暗。
阿随抱着怀中滚烫颤抖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苏泠整个人深陷高热昏迷,额间烫得惊人,浑身忽冷忽热,哪怕被他稳稳抱在怀里,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轻颤。方才在黑屋积压的幽闭恐惧、灭门阴影,早已顺着寒邪侵入肌理,彻底击溃了她强撑多年的心神。
他不敢多停,手臂紧而稳地箍着她的腰背与膝弯,将她完完整整护在怀中,起身大步疾奔而出,连夜踏夜色赶回苏府。
一路风声猎猎,他步履极快,却稳得没有半分颠簸。
怀中少女孱弱单薄,往日里清冷矜贵、杀伐决断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全然的脆弱无助,无意识地往他温热的怀里蜷缩,仿佛唯有这般,才能抵御无边恐惧。
不过半柱香,阿随已然踏回苏府大门。
府中灯火通明,上下人等彻夜未眠,个个焦灼难安。周叔守在中庭来回踱步,望见阿随怀中人事,脸色瞬间惨白,快步迎上前来。
“怎么样?小姐如何了?”
“高热昏厥,受惊太深。”阿随嗓音沙哑紧绷,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快请府医!”
话音落,他已然快步踏入寝院,小心翼翼将滚烫虚弱的苏泠轻放在软榻之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一丝震动加重她的苦痛。
片刻之间,府医匆匆赶来,随身携带药箱,即刻上前跪坐榻边,指尖搭上苏泠腕脉,凝神诊病。
片刻后,府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连连摇头轻叹:
“小姐蛇毒初愈,体虚未复,又遭幽闭寒侵,惊悸攻心,旧年心魔翻涌。心火骤燃、寒邪入体,外加极致恐惧郁结,才引发滔天高热。今夜最为凶险,极易高热惊厥、梦魇难醒,必要彻夜值守,时时退热安神,万万不可离人。”
说完,府医迅速施针稳脉,又调配退热汤药、安神药粉,细细为她擦拭穴位降温,整套救治细致周全,只求稳住她飘摇的心神与体温。
待府医处理完毕、留下药方叮嘱再三,退身离去后,偌大寝屋只剩摇曳烛火,与榻上昏沉不醒的苏泠。
阿随遣退所有下人,独自留在寝屋守榻。
长夜漫漫,烛火昏摇,他坐在床沿矮凳上,不眠不休,一遍遍替她擦拭额间冷汗、替换湿帕、拢好滑落的被褥,寸步不离,片刻不休。
夜深极致,榻上之人梦魇再起。
密闭黑暗的记忆轰然炸开,八年前血色漫天的夜晚再度席卷她的脑海。
烈火焚宅,兵刃相向,哭喊凄厉,她亲眼看着至亲倒地,满门倾覆,天地之间只剩血色与绝望。八年隐忍,八年硬撑,她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在今夜的高热与恐惧里,尽数崩塌。
紧闭的长睫剧烈颤抖,细密冷汗浸透鬓发,苍白的唇瓣间,溢出破碎呜咽的呓语,声声泣血,字字凄绝:
“不要……不要杀我爹娘……”
“求求你们……放过苏家……别再杀了……”
她喉咙沙哑微弱,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藏了八年的软肋,终于在无人伪装的梦魇里,彻底暴露。
世间万人皆以为苏家大小姐铁骨铮铮、无牵无挂、无惧无畏。
唯有阿随听得心口碎裂,痛彻心扉。
原来她所有的清冷孤傲、所有的杀伐果决,都是护住心底伤疤的铠甲。她从来不是无畏,只是无人可依,只能逼自己强大。
呓语断续,血色梦魇缠身,极致的孤苦席卷而来,她慌乱地摸索、挣扎,在无边黑暗里,死死抓住心底唯一的念想。
破碎的哭腔,一遍遍无助呢喃:
“阿随……”
“你在哪里……不要丢下我……”
“我只剩你一个了……别走开……”
阿随俯身,指尖轻轻握住她滚烫微凉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安抚,贴着她耳畔,低声反复应答,温柔笃定,抵过她所有恐惧:
“我在。”
“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小姐,噩梦都散了,再也没人伤害你。”
他的声音沉稳温柔,像暗夜里唯一的锚点,一点点稳住她濒临溃散的心神。
漫长一夜煎熬,天边终于破开鱼肚白,熹微晨光透过窗纱,浅浅落满床榻。
缠身的高热缓缓褪去,灼烫的体温逐渐回落,缠了整夜的血色梦魇,一点点碎裂消散。
苏泠混沌沉重的意识,终于缓缓回笼。
她像是溺死在深海整整八年的人,一直在冰冷黑暗里浮沉、挣扎、孤立无援,一次次濒临窒息、一次次濒临绝望。
而此刻,她终于冲破冰冷海水,触碰到唯一的浮木。
眼帘缓缓掀开,朦胧水光里,第一眼便望见守在身侧、眼底盛满心疼与温柔的阿随。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孤寒、所有的心魔,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崩塌。
没有迟疑,没有矜持,没有平日的清冷高傲。
她几乎是本能的、急切的抬手,猛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人拽向自己。
身体虚弱无力,力道却极致执拗。
阿随猝不及防,被她猛然拽落。
他怕压伤她,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可腰间骤然缠上一双柔软无力的手臂,少女温热虚弱的呼吸扑在他颈间,带着刚苏醒的颤栗与依赖。
他动作一顿,终究不敢挣扎,怕扯痛她、怕让她再陷恐慌。
身形微倾,稳稳落在她身上,轻轻压住她的身躯。
暧昧极致的体位就此定格。
他半俯半压在她身上,胸膛贴着她虚弱温热的身子,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身下的少女全然不顾尊卑、不顾分寸、不顾男女之别。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箍着他,指尖攥紧他衣料,将脸深深埋在他肩窝,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惊惧、未褪的脆弱,声音轻哑带颤:
“阿随……幸好是你……”
八年黑暗,万般心魔,天地倾覆,山河皆空。
唯独他,永远不会弃她。
这一瞬,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深藏的情愫,在方寸床榻之间,汹涌蔓延,缱绻纠缠,再无半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