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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曲藏冤,青天平诺 金陵官场连 ...

  •   金陵官场连日暗潮汹涌。

      梁为长与苏宏彻底撕破脸皮,明里暗里互相打压、互相猜忌,狗咬狗愈演愈烈,整座金陵风声紧绷,人人自危。

      就在这局势焦灼白热化之际,京中巡案御史裴砚之,奉旨南下巡察江南吏治,微服抵达金陵。

      他官职远压知府梁为长,手握查案、弹劾、翻查旧案的无上实权,是如今金陵城内唯一能撼动梁为长根基的人。

      消息一传入听月楼,柳妈又惊又喜,亦带着几分惶恐。

      御史清正严明,最厌风月喧哗、脂粉轻浮。楼中一众姑娘无人敢上前伺候,生怕举止失仪,反惹祸端。

      唯独苏泠不同。

      她气质清雅、才艺冠绝,清冷绝尘却又通透圆滑,最懂分寸、最知进退,是整座听月楼唯一能撑得起场面、不招人反感的人。

      入夜,楼下尽数收敛靡音歌舞,满堂肃静。

      柳妈匆匆上楼,找到独处雅阁的苏泠,语气急切又恳切:“泠丫头,今日裴御史微服在此,是天大的贵人。楼里唯有你气质清雅、才艺过人,不会失了体面。你下楼抚琴待客,好好伺候,切莫轻浮,只求让大人舒心即可。”

      她不敢逼迫,却句句是必须。
      如今听月楼全靠苏泠撑势,这般京中大人物,万万得罪不起。

      苏泠静静垂眸,心底一瞬便算透利弊。

      她等的人,来了。

      梁为长盘踞金陵八年,官官相护、一手遮天,仅凭她与阿随离间内斗,只能耗损根基,终究无法彻底连根拔除。
      想要光明正大翻旧案、洗苏家满门冤屈,唯有借朝廷御史这柄青天利刃。

      甚好。

      她面上温顺应下,姿态柔和妥帖,全然一副听话懂事的风月女子模样:“妈妈放心,我知晓分寸。”

      一旁暗处,阿随静静立身,低声叮嘱:“此人城府极深,朝堂老臣,需谨慎应对。”

      苏泠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她身在风月八年,最擅长的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真心假意,温顺可怜,圆滑世故,皆是她护身筹谋的皮囊。

      她换了一身素色浅青衣裙,不施艳粉,仅容色清冷绝艳,怀抱古琴,缓步下楼。

      大堂之内,灯火清雅。

      裴砚之独坐静席,身姿端肃,眉眼清正凛然,自带朝堂重臣的威严气场。本是微服体察民情,无心贪恋风月,神色淡淡,已然做好随时离去的打算。

      可当苏泠缓步走来的那一刻,他目光微顿。

      俗世风月女子,多是矫揉媚态、刻意逢迎。
      唯独此女,立在浮华喧嚣地,却一身清寂风骨,眉眼温柔谦和,举止得体圆润,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泠屈膝浅浅一礼,声音软糯清润,极尽温顺乖巧:“民女泠娘,见过大人。听闻大人驾临寒楼,特抚一曲,为大人纾尘静怀。”

      语毕,她端坐琴前,玉指轻拨。

      泠泠琴音缓缓流淌,初听清雅平和、温婉悦耳,合得上待客的恭谨分寸。

      可细听之下,曲中藏着无尽飘零、隐忍、凄楚与沉郁。
      不是风月柔靡之音,是家破人亡的漂泊,是隐忍负重的孤苦,是沉冤难雪的幽幽叹惋。

      裴砚之本随意静坐,闻言渐渐凝神,眸色一点点深沉。

      他精通音律,亦善观人心。
      一曲未终,他便听出曲外有音,音外有泪。

      这女子,绝非甘愿沦落风尘、贪恋浮华之辈。她心底藏着天大的委屈与冤屈,藏着常人不知的血海过往,却硬生生压在心底,化作一身圆滑温顺、八面玲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满堂寂然。

      裴砚之久久未语,抬眸看向眼前素衣女子,目光里早已褪去初见的淡漠,多了几分探究、几分怜惜,更悄然滋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情愫。

      半生朝堂浮沉,见惯趋炎附势、虚伪狡诈。
      从未有女子如她这般,温柔通透、隐忍坚韧,身在污泥却心怀清月,有才情有风骨,亦懂世故懂进退。

      他缓声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你这琴音,藏着满腹沉屈。小小年纪,沦落于此,可是身世飘零,有难言之隐?”

      时机恰好。

      苏泠抬眸,眼底恰到好处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神色温顺柔弱,眉眼含愁,姿态谦卑可怜。

      她深谙风月生存之道,最懂如何拿捏人心。
      面对清正悯弱的御史,不必张扬锋芒,只需示弱、诉苦、藏智,便可引人生怜。

      她语气轻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字字委屈,句句平实:“大人慧眼。民女本是富商嫡女,八年前家中蒙冤,一朝倾覆,满门受难。民女无依无靠,无处容身,万般无奈,才沦落风尘,苟活至今。”

      “这八年,泠娘身在泥沼,日日周旋俗人浊客,看人脸色、忍辱负重,旁人皆以为我贪恋风月浮华,无人知我夜夜难安,唯念家中血海沉冤。”

      她姿态卑微,语气凄婉,全然一副无力反抗、任人浮沉的可怜模样。

      裴砚之闻言,心底怜惜更甚。
      原来这般清雅通透的女子,竟背负如此惨烈过往,八年沦落、孤身隐忍,何其不易。

      他望着她清冷绝艳的眉眼,心底那点初萌的情愫愈发清晰,语气愈发温和:“你若有冤屈,大可据实说来。本官奉旨巡查江南,专查冤假错案,可替你做主。”

      苏泠见他心意松动,不再半分遮掩,却依旧保持温顺圆滑的姿态,缓缓道出所有真相,条理清晰,分寸极佳。

      “八年前苏家偷税一案,全系知府梁为长构陷捏造,我的大伯苏宏背主求荣,私吞家产、藏匿真账,助纣为虐。”

      “这些年,我隐忍听月楼,暗中筹谋,步步离间二人。是我散播流言,挑拨猜忌,让八年绑定的官商同盟彻底决裂,自相残杀,只为今日能寻得一线翻案生机。”

      她说得平静坦然,不卑不亢,却又始终带着弱者求助的姿态,不抢锋芒、不显狠戾。

      言罢,她侧身示意。

      暗处的阿随缓步走出,将贴身珍藏、完好无损的苏家真实总账、历年完税清白凭证,稳稳奉上。

      苏泠双手托着账册,躬身呈上,眉眼温顺恳切:“大人,此为苏家真账,是我苏家清白铁证。八年冤屈,尽数藏于此中。民女一介弱女子,身在风尘,无权无势,唯有以此残身苦苦支撑,实在无力抗衡贪官豪强。”

      她抬眸,眼含期许,楚楚可怜:“今日有幸得大人驾临,求大人垂怜我苏家满门冤魂,怜我八年孤苦隐忍,为民女做主,彻查旧案,还苏家一个清白公道。”

      全程圆滑得体,示弱不卑微,求助不纠缠。
      她心里清明透彻,全然只将裴砚之当做翻盘的棋子、借力的阶梯,对他无半分情意可言。

      可落在裴砚之眼中,只觉她孤苦坚韧、聪慧通透、惹人疼惜。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清白账册,听着她八年隐忍筹谋的过往,再想起她方才曲中沉郁、眼底凄楚。

      裴砚之心底震撼又怜惜,看着眼前身陷泥沼却心藏山河的女子,郑重颔首,字字铿锵,许下一诺。

      “苏泠,你放心。”

      “既有铁证在手,又有这般详实隐情,本官必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梁为长贪赃枉法、构陷世家、草菅人命,苏宏背主吞家、助纣为虐,所有罪徒,本官一一严惩。”

      “你八年沦落、忍辱负重,受的所有委屈,本官必尽数替你讨回。”

      “此案交由本官接手,自此往后,你不必再周旋污秽、不必再忍辱逢迎。本官定还你苏家清白,还你世间公道。”

      一句青天许诺,落地有声。

      裴砚之望着她清冷眉眼,心底已然彻底记下这位风尘奇女,情愫暗生,怜惜敬重,交织缠绕。

      而苏泠垂首躬身,温顺谢恩,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静无波的澄澈算计。

      棋局,成了。
      八年隐忍,终借青天之力,手握翻盘胜算。
      至于情愫温柔,于她而言,不过是借力的手段、演戏的皮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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