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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囚牢私语,半刻贪欢半心酸 幽暗囚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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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囚牢,寒湿气沉沉漫涌。
靖王一句温柔应和,彻底揉碎了苏泠心底残留的所有惊惧。
那缕萦绕鼻尖的熟悉气息,是她半生黑暗里唯一的救赎。高热昏沉席卷神智,她早已辨不清身形容貌,只认准这一份刻入骨髓的安稳。
方才还拘谨前倾的身子,此刻再也绷不住半分疏离克制。
她微微抬臂,主动往前一扑,柔弱无骨的身躯紧紧抱住了身前之人。双臂环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这唯一的暖意便会消散无踪,怕这场迟来的奔赴,只是她高热催生的虚妄幻梦。
微凉细碎的泪水,毫无预兆滚落,浸湿了身前的衣料。
素来傲骨铮铮、从不在人前落半分泪的苏家家主,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与尊严,埋首在怀抱里,嗓音哽咽软糯,带着病中极致的脆弱与依赖:
“阿随,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从来不会丢下我,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声声呢喃,字字依赖,尽数落在靖王耳畔。
他身躯骤然一僵,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动容、怅然、隐秘的醋意层层翻涌,缠得他心口发闷发疼。
怀中之人满心满眼,皆是旁人。
她抱着的是他,信赖的是他,依赖的也是他,可心底念着、爱着、托付着一生的,自始至终,唯有阿随一人。
他明知是错,明知是虚妄,明知这场温柔从不属于自己。
可看着怀中女子哭得细碎颤抖、满心惶怯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推开。
他只能抬手,极轻极缓地抬起手臂,小心翼翼拢住她单薄的脊背,力道克制温柔,不敢惊扰半分,默默接住她所有的委屈与脆弱。
他不敢言语戳破这场温柔的假象,只能压低嗓音,顺着她的心意,低低应着:“我在。”
简单二字,温柔妥帖,安抚着她濒临溃散的心魂。
苏泠埋在他怀中,高热带来的昏沉未散,心绪彻底松弛下来。紧绷了二十年的神经,在此刻全然舒展。
无人知晓,她这一路走得有多苦。
灭门孤苦、青楼忍辱、同族构陷、绝境濒死,她扛过世间所有黑暗磋磨,对外永远冷静自持、杀伐果断,唯独在阿随面前,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全然示弱。
她抱着温热的衣袍,鼻尖萦绕着安心的气息,絮絮叨叨,轻声说起无人知晓的陈年小事,嗓音轻软,带着浅浅鼻音:
“阿随,你还记得吗……我当年,为什么偏偏选了你,做我的贴身暗卫?”
靖王指尖微顿,心头微怔。
这些年他查遍苏泠生平,知晓她手下暗卫无数,却从不知她与阿随缘起的细碎过往。他无人可答,只能轻轻顺着她的话,低声诱导:“为何?”
昏暗牢中,苏泠微微蹭了蹭怀中暖意,眉眼染着浅浅温柔,带着年少纯粹的赤诚,轻声娓娓道来:
“因为我六岁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一批备选的暗卫里,所有人都面目寻常、神色木讷,唯独你,生得最好看。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干干净净的,一眼就落在我心里。”
孩童时最纯粹直白的偏爱,无关权势,无关身手,只始于一眼惊艳。
靖王心口又是一沉,隐秘的酸涩愈发浓烈。
原来他们的羁绊,始于垂髫稚龄,始于无人知晓的年少初见。
是他缺席了整整十几年的时光,是他从来无缘参与,她最纯粹、最干净的年少岁月。
还未等他心绪平复,怀中之人又轻轻开口,软糯追问,带着独属于她的小执拗:
“那你知不知道,你为何单名一个‘随’字?”
靖王眸色沉沉,依旧默然无言。
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私语秘事,是外人永远触碰不到的羁绊。
苏泠听不到应答,也不恼,只是抱着怀中之人,愈发依赖缱绻,轻声揭晓藏了十数年的心意:
“是我给你取的。”
“我要你一生随我,永远不能离开。”
“无论我风光鼎盛,还是跌落尘埃,无论我身处繁华,还是身陷绝境,你都要跟着我,陪着我,永不离弃。”
一字一句,温柔郑重,是年少许下的约定,是贯穿半生的执念。
原来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随”字,藏着她年少最真的期许,藏着她托付一生的信任。
靖王静静拥着怀中温热柔软的身子,听着她字字句句,皆是与旁人的专属过往。
心底的醋意与落寞,翻涌至极致。
他何其羡慕阿随。
羡慕他陪她始于年少初见,羡慕他得她满心偏爱、专属期许,羡慕他拥有旁人此生无缘触碰的、刻入骨髓的羁绊。
今夜这场温柔,是偷来的,是借来的,是靠着一件衣袍、一缕气息,骗来的片刻安宁。
她眼底的温柔,口中的私语,心底的执念,从来与他无关。
可他终究是自私的。
明知是幻梦,明知是虚妄,依旧舍不得推开。
他贪恋这片刻被她全然依赖的温柔,贪恋这片刻无人争抢、独拥她脆弱的时光,贪恋这场转瞬即逝、只属于他一人的静谧。
幽暗死寂的囚牢里,他静静拥着心心念念的女子,听她低低呢喃年少旧事,感受她全然卸下防备的依赖。
酸涩蚀骨,心动沉沦,克制隐忍。
他不言不语,不拆不破,甘愿沉溺这场借来的温柔。
就让他贪心一次。
贪这半刻囚牢相拥,贪这一场虚妄情深,贪这片刻,她眼里、心里、怀里,暂时只有他一人。
夜色漫长,牢寒浸骨。
他以一身克制温柔,替旁人守着他的姑娘,护着她半生颠沛里,难得的片刻安眠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