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83、心起执念，步步趋之 一夜静谧，

　　一夜静谧，苏府院内只剩二人相守的温和安稳，阿随心中郁结尽数消散，护在苏泠身侧时，眉宇间再无往日沉郁酸涩，只剩踏实笃定。

　　而城西靖王府，彻夜灯火未熄。

　　下属将苏泠廊下品评他藏拙隐忍的话语复述完毕，靖王独坐案前，指尖反复摩挲茶盏边沿，心绪久久难平。

　　京中无数人，或是畏他皇室身份，或是笑他耽于游乐胸无大志，从未有人能透过他刻意装出的闲散皮囊，窥见他暗处执掌全城脉络、步步韬光养晦的城府。

　　苏泠仅同他相处短短一日，便能一眼看透他刻意藏起的锋芒，识人眼光通透犀利，心性眼界更是远超世间寻常女子。

　　先前他只是借九皇子的由头，默默留在她周遭，存着几分怜惜与私心，可听完那几句公允透彻的评价，心底那点浅淡惦念，彻底酿成浓重执念。

　　他见惯了趋炎附势的世家贵女，或是惶恐拘谨的民间商户，唯独苏泠，不攀权贵、不慕荣华，身处繁华京华却一心敛锋避世，内里还藏着这般清醒通透的格局。

　　这般女子，若是就此放手，往后再难遇见第二个。

　　此前他还顾及她一心求清净，刻意克制分寸，只借着九皇子制造为数不多的碰面机会，可此刻心底执念翻涌，再也不愿被动等候。

　　一味退让，只会让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握有一城风声，本就有能力护她周全，不必次次借稚子之名，方能靠近。

　　次日一早，靖王便吩咐下人备上一批精致绸缎、上等茶料，皆是苏泠铺中主营的好物，以酬谢那日踏青陪伴九皇子为由，亲自带人送往苏府。

　　府门仆从见靖王亲至，连忙入内通报。

　　苏泠听闻靖王登门，眉心微蹙，心底生出几分无奈。那日踏青一别，她本以为二人不会再有过多交集，对方却主动寻上门来。

　　阿随紧随苏泠身侧而出，望见庭院中立着的青衫身影，方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周身气息下意识冷了几分，不动不移地挡在苏泠身侧半步，无声划开距离。

　　靖王目光掠过阿随，并未在意他暗藏的戒备，径直看向苏泠，唇角噙着温润笑意，礼数周全：“昨日踏青劳夫人费心，知晓夫人主营绸缎与香茶，特意备了些上好料子茶饼送来，略表谢意。”

　　侍女将礼盒一一抬入院中，料子皆是难得的江南贡品，茶饼更是宫中专供，价值不菲。

　　苏泠微微欠身推辞，语气平和疏离：“王爷厚爱，民女万万不能收下。那日陪伴殿下只是举手之劳，何须这般厚重答谢。”

　　“于夫人是举手之劳，于我与殿下，却是难得暖意。”靖王不肯收回礼盒，语气诚恳，“夫人不必拘谨，不过几样寻常物件，无关贵重，只作一份心意。”

　　他刻意放缓语速，字字清晰，有意同她多说几句：“昨日听夫人劝诫殿下修身治学、心怀家国，一番话令我颇多感触。京中女子千千万，无人能如夫人一般眼界开阔，心中藏有山河格局。”

　　直白的夸赞落入耳畔，阿随指尖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起，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清楚，对方今日根本不是单纯前来送礼道谢，分明是按捺不住心底执念，刻意寻借口登门，只为多同苏泠相处片刻。

　　苏泠依旧恪守分寸，不愿同他多做纠缠，再三婉拒礼盒，几番推让之下，才勉强收下一小盒普通茶饼，其余贵重料子尽数退回。

　　靖王见状也不勉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不肯就此告辞，寻着各类话题同她闲谈，从绸缎织造聊到市井商户难处，句句都能精准戳中苏泠商事上的难处，句句暗含愿意出手相助的暗示。

　　“近来城中几家老店暗中勾结，处处给苏记使绊子，夫人若是遇上棘手麻烦，不必独自硬扛，只管遣人递消息到王府，我自会替你抹平风波。”

　　这番承诺说得坦荡，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笃定。他手握全城暗网，市井间所有暗流都逃不过他的耳目，但凡苏泠有半分难处，他都能轻易化解。

　　苏泠淡淡道谢，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委婉道：“多谢王爷好意，些许市井纷争，民女尚能自行处置，不愿过多劳烦皇室。”

　　她字字清晰重申自己避权远祸的心意，可靖王仿佛未曾听出她的疏离，反倒顺势接话：“夫人一心远离朝堂纷争，我能理解。只是身在京华，很多事并非一味退让便能躲开，有我从中周旋，你方能真正安稳守好铺面。”

　　一旁的阿随沉默旁观，心底了然。

　　这人嘴上体谅她避世的想法，所作所为却次次打破她想要的清净，借着送礼、相助的名义不断靠近，步步渗透她的生活，私心昭然若揭。

　　闲谈半刻，苏泠多次委婉示意送客，靖王才缓缓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又递来一张精致的游园帖子，并非借九皇子之名，而是以自己的名义，邀她三日后去往城郊私园赏荷。

　　“私园僻静，无世家权贵往来，不会引人非议，只我与殿下二人，夫人不必有顾虑。”

　　他算准她怕流言、怕卷入纷争，特意将一切安排妥当，堵死她所有拒绝的由头。

　　苏泠捏着那张薄薄的帖子，心头沉甸甸的。

　　她一心想要躲开的牵绊，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靖王转身离去时，余光看向一旁神色冷淡的阿随，二人目光隔空相撞，无声的较劲一触即发。

　　靖王心底清楚，阿随是横在他与苏泠之间最难跨过的一道坎，可他执念已深，绝不会轻易退让。

　　待王府车马彻底消失在巷口，庭院重归安静。

　　阿随侧头看向苏泠手中的游园帖子，嗓音微沉：“夫人若是不愿去，属下便可寻由头回绝。”

　　苏泠低头看着帖子，轻轻叹了口气：“一味推脱，反倒显得刻意。只是一场赏荷小聚，守好分寸便是。”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可奈何。

　　她本想敛锋守业，安稳度日，却因一场孩童的执念，被卷入两名男子无声的争夺之中，往后的风波，只会愈演愈烈。

　　阿随静静站到她身侧，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守：“无论何处，属下都会寸步不离伴在夫人身边，绝不会让旁人寻到半分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牢牢记住那日苏泠的承诺，从前、现在、未来，唯有他会长久守在她身旁，任何人都无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