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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辱掌落颜,隐忍藏锋 流言四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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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散,从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掀起风浪。
阿随依苏泠吩咐,连日游走市井官衙之间,将两层猜忌闲话悄悄播撒,无根无据,如风漫行。
苏宏心底的惴惴、梁为长心中的忌惮,都在日复一日的细碎闲言里缓缓滋生、扎根、发酵。
官商同盟的裂痕,正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扩大。
而这几日,听月楼依旧夜夜笙歌,风月不改喧嚣。
苏泠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柔、八面玲珑的头牌模样,周旋宾客、淡然应酬,无人知晓她眼底暗藏的棋局与血海深仇。
今夜夜深,楼中醉客尤多。
苏泠刚送走一波权贵宾客,退回顶层雅阁,正欲稍作歇息。房门未锁严实,外头陡然闯来一道踉跄粗鲁的身影。
是城中一名暴发盐商,今夜喝得酩酊大醉,借着酒劲蛮横无状,不顾下人阻拦,硬生生撞开房门闯了进来。
屋内檀香被浓重酒气冲散。
盐商满眼浊色,死死盯着灯下冷艳绝尘的苏泠,色心大起,步步逼近,言语轻薄放荡:“泠姑娘,旁人都走了,唯独本爷留下来陪你。人人都说你清高自持,不轻易近人,今夜便好好伺候爷!”
苏泠眸色瞬间微凉,起身欲侧身避让,柔声婉拒,维持着风月场最得体的分寸:“老爷酒醉,夜深不便,还请自重。”
这一句疏离推辞,反倒彻底激怒了醉酒之人。
盐商勃然大怒,借着酒气狰狞冷笑:“自重?你一个风月楼里卖笑的娼妓,也配跟爷谈自重?日日装得清冷高傲、不染风尘,背地里还不是靠逢迎讨好营生!”
话音未落,他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刺耳的声响骤然炸响在静谧阁楼。
力道凶悍,狠狠掼在苏泠白皙绝丽的脸颊之上。
半边玉颜瞬间偏斜,细腻肌肤顷刻浮起清晰通红的五指指印,灼目刺眼。
苏泠鬓发微乱,耳畔嗡嗡作响。
剧痛转瞬蔓延,可她身姿挺拔,半步未退。
抬眸的瞬间,她眼底所有温柔假面尽数褪去。
一层彻骨寒凉的杀意,骤然从眼底深处翻涌而出,沉寂八年的戾气与恨意,险些破匣而出。
她半生隐忍,周旋污秽,步步退让,从不多生事端。
可今夜,无端受辱,无故受掌,卑微践踏,字字句句,皆是刺骨羞辱。
暗处梁角,一直隐身在暗影之中、默默护守她的阿随,浑身骤然僵凝。
漆黑眼底瞬间炸开滔天戾气与猩红杀意。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腰间短刃几欲出鞘。
谁敢伤他主子,谁敢辱他家大小姐!
八年深山苦修,千刀万刃未曾让他动过半分怒色。
可亲眼看着她清白玉颜受辱、受人掌掴、被人肆意践踏尊严,他心口气血翻涌,恨得瞬间杀意滔天,恨不得即刻冲出,将这醉客碎尸万段。
就在气氛紧绷欲裂之际,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柳妈匆匆赶来。
她一眼便看见苏泠脸颊刺目的红印,脸色瞬间大变。
柳妈混迹风月半生,最懂权衡利弊、算计得失。苏泠是她手里最值钱、最体面、最能笼络权贵的掌上摇钱树。
苏泠这张脸,是金陵最贵的颜面,分毫损伤不得。
一旦浮肿留痕、损了容色,不仅折了身价,更会断了无数权贵人脉,损失无法估量。
她顾不得斥责醉客,心头又急又慌,面上却只能堆着赔笑,快步上前拉住醉酒盐商,软声安抚:“老爷恕罪,是泠姑娘不懂事,触了您的霉头,您千万别动气伤身。”
她一边小心翼翼搀扶客人,一边连忙招手唤来其他姑娘接替陪侍,好生哄着,百般赔礼,费尽力气才将蛮横醉客半劝半扶送出雅阁。
人前赔尽笑脸,低声下气。
待客人彻底走远,柳妈立刻折返屋内,看着苏泠脸颊清晰的掌印,满脸焦灼心疼,却大半是惜色惜财。
“我的祖宗!你这脸可是半点伤不得!今夜怎的无端遭此横祸!”
她立刻厉声吩咐屋外下人:“快!取冰块、拿最好的消肿药膏速速送来!片刻不得耽搁!万万不能让脸浮肿留痕,半点瑕疵都不许有!”
下人应声匆匆退去。
屋内重归寂静。
柳妈看着沉默伫立的苏泠,轻叹一声,语气复杂:“今夜是意外,这人素来粗鄙蛮横,是我没拦好。你且好好养着,莫往心里去。”
说完,她忧心忡忡转身离去,忙着去善后安抚客人,不敢让这等闹事风声外传。
房门彻底合上。
方才紧绷压抑的戾气瞬间席卷全屋。
阿随从暗处缓步走出,玄色衣袂沉冷,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疼惜,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彻骨寒意:“大小姐,此人辱您、伤您。属下现在便可取他性命,悄无声息,无人可查。”
八年隐忍,他忍得,主子半分委屈都忍不得。
苏泠微微垂眸,抬手轻轻抚过发烫刺痛的脸颊,眼底杀意沉沉,却终是缓缓敛去。
她侧首看向满眼赤红、怒意难平的少年,声音清浅却冷静通透,带着历经世事的凉薄与隐忍。
“阿随,不可。”
“如今流言初起,棋局刚动,正是最需安分蛰伏之时。”
“我身在风月泥潭,身不由己。这楼中腌臜俗人、粗鄙之徒数不胜数,若每一个无礼之人都要动杀念、惹事端,我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何谈沉冤昭雪,何谈报仇翻案?”
她眼底寒光幽幽,藏着滔天隐忍与狠绝。
“今日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但现在,只能忍。”
忍一时辱,筹万世局。
今日的践踏羞辱,来日,她必千倍百倍讨还。
阿随望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强压恨意、不动声色的模样,心口酸涩绞痛。
他不再多言请命,只是轻轻颔首,褪去一身杀伐戾气,只剩满心恭谨与疼惜。
少时,下人送来冰盆与消肿药膏,轻手轻脚置于屋内,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再无旁人。
阿随走上前,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取过冰块,裹上软帕。
自小便是他贴身伺候主子,最懂如何分寸适宜、温柔妥当。
他垂着眸,屏住呼吸,细细替她冷敷敷脸,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分便加重她的痛楚。
灯下少女容颜清冷,半边脸颊绯红刺目。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寂深沉。
风月辱颜,一掌藏恨。
今日隐忍不发,来日,必风起翻盘,血债血偿。
而身侧少年静默俯身,替她抚平伤痛,替她藏尽锋芒。
从此,人间所有污秽辱没,他替她挡,替她忍,替她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