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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盗账离间,坐观虎斗 朔夜无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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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无月,黑云压城,金陵沉沉入夜。
依连日探查所得,苏宏每逢逢二、逢五之夜,必赴城中权贵私宴,攀附周旋,夜夜沉醉不归。
今夜恰是逢五。
旧苏府偌大庭院,灯火零星,守备彻底松懈。主人彻夜在外奢靡应酬,府中护院下人无人管束,个个倦怠偷闲,巡夜潦草,内外防备皆露致命空瑕。
夜色深处,一道玄色黑影贴墙潜行,落地无声。
阿随熟稔翻越高墙,轻车熟路抵至主院书房。先前早已摸清所有机关锁窍、守备死角,此刻指尖微动,细巧拨开锁芯,暗机关悄然而开。
柜门轻启。
一叠封存完好、纸色陈旧的厚厚册本静静陈列其中——正是苏家世代相传的真实总账、历年完税底册、每一年清清白白的缴税凭证。
八年沉冤铁证,终落掌心。
阿随心神一凛,迅速将所有账册贴身收好,一丝不苟复原柜中陈设、锁具机关,分毫未乱、无痕无迹,全然看不出有人深夜潜入。
事毕,他即刻抽身退离苏府,融于沉沉夜色,连夜折返听月楼。
顶层雅阁灯火幽寂,隔绝楼下半生喧嚣。
苏泠静坐窗前,冷艳眉目沉静无波,八年蛰伏筹谋,终等到此刻落子之时。
房门轻启,阿随躬身踏入,沉声复命:
“大小姐,幸不辱命。苏家真账、所有完税凭证,已全数取回,苏府毫无察觉。”
他抬手,将一叠沉甸甸的旧账册稳稳奉上。
苏泠垂眸看着失而复得的清白物证,眼底没有狂喜,只漾开一层极淡、极冷的流光。
账本到手,棋局,才算真正开局。
她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语声清淡,字字皆是诛心权谋:
“从今日起,不必遮掩。你替我去办两件事,双线散播风声,绝不露面,不留源头。”
阿随垂首肃听。
“其一,你暗中游走市井、官场闲言之间,悄悄传讯至苏宏耳中——知府梁为长近日暗中重启旧案,四处打探苏家旧账下落,疑似要重查当年税案。”
“其二,你再入官府周遭,借闲散衙役、幕僚之口传入梁为长耳中——苏宏私藏苏家真实总账,意欲手握把柄,伺机以此账牵制上官、要挟官府,为自己谋私避险。”
一句挑苏宏惊惧,一句挑梁为长杀心。
八年官商同盟,看似牢不可破,实则本就是利聚而来、利尽而散的虚妄绑定。
苏宏最怕的,就是梁为长卸磨杀驴、重翻旧案、清算当年构陷嫡系的罪错。
梁为长最怕的,就是手下爪牙手握自己贪腐构陷的把柄,反向牵制、反噬自身。
阿随瞬间通透主子布局,沉声道:“属下明白。”
“大小姐是要借流言离间,令二者互生猜忌、彼此忌惮,自相残杀。”
苏泠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弧,风华绝艳,城府深沉。
“不错。”
“我无需亲自动手,只需坐山观虎斗。”
“苏宏得知官府暗中查账,必会惶惶不安,认定梁为长要灭口吞财、抹去旧迹、废掉自己这枚棋子。”
“而梁为长听闻苏宏手握账本、意图牵制要挟,必会勃然大怒,更生杀心。”
她停顿片刻,眼底寒芒渐深,道出最狠一步棋。
“梁为长此人贪婪阴狠,最惧旁人拿捏自己把柄。当年他能为吞占苏家财富、敛取税银,狠心捏造罪证、屠尽苏家满门。”
“如今他疑心苏宏要反噬挟制他,必会复刻当年手段。”
“为绝后患,他会毫不犹豫,再度以当年偷税谋逆的罪名,彻底清算苏宏一脉,斩草除根。”
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她不用沾半点血腥,不用露半分踪迹。
只需轻轻拨动流言丝线,便可让当年屠她满门、吞她家产、害她倾覆的两大元凶,彼此猜忌、互相撕咬、自毁同盟、自掘坟墓。
阿随心底彻彻透亮,愈发敬服自家主子的深谋远虑。
八年风月隐忍,她从不是消磨棱角,是暗中磨棋、步步织网,只待一朝风起,收尽所有仇敌。
“属下即刻动身,双线散播风声,拿捏分寸,只留闲言、不留证据,绝无人可追溯源头。”阿随郑重领命。
“去吧。”苏泠淡淡颔首。
夜色深重,棋局已落。
她静坐灯火之间,一身清冷风华,眼底藏尽八载风雪仇怨。
账本在手,流言为刃。
从此,恶人狗咬狗,官商两相疑。
她只需稳坐风月高楼,静待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坐收八年血海深仇的最终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