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383、冬夜无寐，枕边栖暖 一入深冬，

　　一入深冬，寒风便彻骨难挡。
　　檐外朔风簌簌卷过枯枝，冷意透过层层窗纸，绵绵渗进卧房。屋内炭火纵然彻夜通明，也烘不透苏泠脏腑间淤积多年的虚寒旧疾。
　　这病最是磨人。
　　白日慵懒体虚，稍看几页账本便头晕心悸、气力不支；熬至夜深，明明浑身沉倦酸涩，眼皮重得抬不起，心神却始终悬浮不定，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更漏沉沉，万籁俱寂。
　　锦被厚重温软，可她独卧榻上，心底空落落的寒凉不散，只得反复轻挪身形，细碎的被褥摩挲声，在死寂冬夜里格外清晰。
　　外间守夜的阿随，本就从无深眠。
　　这一丝微弱动静入耳，他顷刻清醒，未发半声足音，轻掀帘帐踏入内室。
　　月色浅淡，落满枕榻，将苏泠苍白孱弱的容颜衬得愈发单薄。
　　察觉来人，苏泠停下辗转，睫羽轻颤，抬眸时眼底盛满熬倦的朦胧，语气带着浅浅的歉疚：“阿随，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阿随俯身半步，眉眼温顺沉敛，满心皆是忧心，无半分不耐，低哑轻声问询：“夫人哪里不适？可是心口又发悸痛？”
　　他早已摸清她每一寸病痛习性，日夜悬心，分毫不敢松懈。
　　苏泠轻轻摇头，气息虚软无力：“没有疼。”
　　“只是浑身疲惫得厉害，身子沉得慌，偏偏心神不宁，怎么都睡不着。”
　　无疾无痛，却是久病之人最熬人的煎熬，通体酸软，孤寂难安。
　　阿随静静凝望着她，眼底涩意翻涌。
　　他看着她岁岁秋冬独自熬寒、带病隐忍，看着她昔日为他立誓舍身、落下终身沉疴，万般愧疚与疼惜沉在心底，却无半分法子能替她分担病痛，只能守在身侧，寸寸看护。
　　深夜最是卸防，所有体面矜持尽数褪去。
　　苏泠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心底那点孤寒愈发浓烈，轻声开口，是全然信赖的依赖，软糯又恳切：“你留下来陪我吧。”
　　“有你在侧，我心里才踏实。”
　　阿随喉间微滞，恪守多年的分寸礼制，在她孱弱的托付面前，轰然松动。
　　他低低应下，声线温柔隐忍：“好。”
　　动作轻得无痕，小心翼翼掀开锦被，侧身卧于榻边。他刻意绷紧脊背，悄悄留出一丝规矩分寸，不敢逾矩贴近，只安分守在她身侧，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浅。
　　可苏泠早已畏寒难耐，心神俱疲，全然不在意那些虚礼规矩。
　　身侧甫一落下那抹熟悉温热，她便像寻得归处一般，下意识微微侧身，轻轻靠拢过去。微凉的肩头稳稳贴住他温热的臂膀，纤细的手腕不自觉搭在他衣襟上，完完全全偎着他的暖意。
　　不过片刻，那颗终日悬浮躁动的心，便彻底安稳下来。
　　有他在旁挡风、暖身、相守，萦绕周身的寒寂与惶惑尽数消散。她连日失眠的紧绷心神骤然松弛，倦意汹涌而上，眉眼缓缓阖起，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匀净。
　　不过须臾，便沉沉睡去。
　　睡得极沉、极安稳，连日的疲惫病痛，仿佛都在这一方小小暖意里得以消解。她无意识往他怀中又蹭了蹭，依恋地贴着他的温度，全然是毫无保留、极致信任的模样。
　　阿随浑身微僵，一动不敢再动。
　　月色脉脉，落满二人交叠的身影。
　　他垂眸凝望着怀中人安然熟睡的眉眼，眼底隐忍的爱恋与心疼浓得化不开。
　　她向来清醒通透、行事利落，唯独在他身侧，会卸下所有铠甲，露出这般全然依赖、柔软易碎的模样。
　　冬夜漫长寒寂，他彻夜未眠。
　　整整一宿，他便维持着僵硬的姿态，静静陪她枕雪而眠。不敢挪动分毫，只怕惊扰她片刻安稳，只用自己一身温热，替她抵挡满冬风霜，护住她这来之不易的沉沉好梦。
　　他心底默默思忖。
　　她为他熬了数年寒疾、数载孤眠。
　　往后每一个凛冬长夜，都该由他，岁岁相守，夜夜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