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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2、秋深沉疴,寸寸看护 自静心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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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静心寺上香归来,秋势一日沉过一日。
整座苏府都浸在绵长的霜寒里,风扫庭院,落叶簌簌,天光常年薄淡,照在人身上也无半分暖意。
苏泠自此便闭门静养,再不出府巡看商事。
往年四季平顺之时,她日日亲往铺面核对账目、调度诸事,从无倦怠。可今年秋冬寒毒骤发,身子骤然垮了大半,实在撑不住外出奔波。
她虽足不出户,却未曾误了府中商事。
每日各铺账本依旧按时送入府中,堆在卧房案头。她气力稍缓便伏案核对,只是如今身子孱弱,早已不比从前。
她是典型的季节性沉疴,一入深秋便畏寒入骨、心气亏虚。
屋内炭火昼夜不息,暖炉时时在手,可她依旧四肢冰凉,指尖常年泛着青白。稍坐片刻便心口发空,心悸频发,每每伏案看账不过半柱香,便头目昏沉、心神发虚,只得扶着案沿缓缓喘息,闭眼静养许久才能回神。
晨起更是艰难。
往日她天光亮便起身梳洗理事,如今连日倦怠嗜睡,天光大亮依旧沉沉卧于榻上,倦意缠骨,浑身绵软无力,连睁眼都费力。
阿随日日守在偏房,天未明便醒,候在卧房外间。
他从不催她起身,只静静立在帘外听她呼吸,待天光彻底透亮,才轻手轻脚入内。每一次掀开帐幔,望见的都是她面色苍白、倦容难消的模样,心口便细细密密地发疼。
他太清楚她这身病根来由。
是当年佛前为他立誓、终身拒药熬出来的寒疾,是经年累月淤积脏腑的旧伤,是岭南破誓服药后愈发不稳的体虚。岁岁秋冬,岁岁煎熬,无人替她分担分毫,唯有他日日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尽数化作无声看护。
晨起伺候她穿衣,他动作轻得近乎无痕,每拢一次衣襟,都要细细捂实边角,生怕漏进一丝凉风。往日利落的动作,如今愈发小心翼翼,唯恐稍重的动静扰得她头晕不适。
察觉她近日食少体虚、气血不足,他悄悄传了后厨,日日亲自叮嘱。
不许重油重寒,只炖温润食补的汤羹,红枣、银耳、人参炖得软烂适口,晨起暖粥、午后甜汤、入夜温补,一日三餐细细调配,温养她亏虚已久的身子。
他从不惊动她,只默默安排妥当,待她醒来,桌上永远是温度恰好、最合她体质的吃食。
白日里,她伏案对账,他便静立一侧侍立。
见她蹙眉揉额、呼吸变浅,便知她又是头晕心悸犯了。不上前打扰,只默默上前替她挪开账册、铺开软垫、递上暖炉,待她靠在软榻上闭目休憩,他便立在一旁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府中下人皆看得分明。
夫人闭门静养的这些时日,这位随影公子,几乎是寸寸黏在卧房内外。
天冷查炭、风起关窗、夜深守榻、晨起候醒,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假手他人。旁人只当是他侍主恭谨,唯有他自己知晓,这每一分细致,都是他藏在心底的愧疚与疼惜。
暮色垂落,霜风更紧。
苏泠倚在软榻上,闭着眼缓神,心口那阵空空的悸动感迟迟不散。
阿随立在榻边,垂眸静静看着她苍白静谧的容颜。
秋深霜寒年年有,可今年她的孱弱,比往年更甚。
他默默抬手,将榻边的暖炉再往她身侧挪近半寸,眼底温柔深沉,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从前是她千里护他、佛前舍身、岁岁替他挡灾。
从今往后,所有秋冬霜雪、所有病痛寒凉,都由他一人尽数替她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