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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4、朝来温软,夜夜盼伴 冬晨天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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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晨天晓,霜色厚厚覆满庭阶。
昨夜朔风彻骨,吹落满院枯残枝叶,晨间空气清冽寒凉,纵使府中高墙围合,依旧挡不住隆冬侵肌的寒意。
天刚蒙蒙破晓,夜色尚未彻底褪尽,阿随便悄然起身。
他生怕半分动静惊扰榻上之人,动作轻得近乎无痕,细细替苏泠掖紧边角松垮的锦被,将纱帐缓缓拢合严实,隔绝外头微凉的空气,才躬身轻步踏出内室。
一整夜,他未曾合眸片刻。
眼底凝着一层浅浅的青倦,眉眼却依旧清挺沉稳,无半分懈怠萎靡。他照旧亲自巡遍整座院落,逐一查验窗闩是否锁紧、廊下暖炉是否温热、卧房炭火是否均匀稳妥,将所有漏风受寒的隐患一一摒除。又特意去往小厨房,低声细致叮嘱厨娘,早膳需得极致温润软烂,避开一切寒凉燥性食材,严格按着她冬日体虚畏寒、心气亏虚的体质调配,半点不容差错。
里外诸事安置妥当,天光已然大亮,暖融融的晨光穿透窗纱,铺满整间卧房。
榻上之人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眸。
许是昨夜有他贴身相伴,心魂安稳,是她入冬以来睡得最沉、最踏实的一夜。连日盘踞周身的疲惫、心悸与虚浮尽数消散,眼底褪去了长久的倦怠浑浊,澄澈柔软,连素来苍白的唇瓣都透出一丝浅浅血色,整个人透着难得的松弛安然。
帘外脚步声轻至,阿随即掀帘入内,身姿挺拔,步履轻缓,无半分声响。
他取来提前烘得温热的袄衣,俯身凑近榻边,眉眼温顺低垂,长睫敛着浅浅阴影,神色恭谨又小心翼翼,正要替她披衣拢袖。
苏泠抬眸望他,眼底盛着初醒的朦胧,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满是真切的惬意:“阿随,我昨夜睡得极好。”
往年深冬,她夜夜寒疾缠身,心悸辗转,睁眼熬到天明是常事。唯独昨夜,他守在身侧,那一点踏实温热,稳稳压住了她经年的体虚惶恐,让她一觉安睡到破晓。
她说着,目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敏锐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浅倦青黑。心头瞬间浸满软涩的歉疚,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追问:“我昨夜睡得太沉,怕是累着你了?你一宿,是不是未曾安睡?”
她太懂他的性子。昨夜贴身相伴,他必然时刻紧绷克制,分毫不敢松懈,一心护着她安睡,何来休憩可言。
阿随披衣的动作微顿,抬眸时,素来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然,转瞬便被温顺敛去。他唇角压着一抹极浅、克制的弧度,不愿让她费心挂怀,低声温缓应答:“属下无碍,早已习惯守夜。”
他早已习惯为她彻夜警醒、岁岁牵挂,早已忘了安稳深眠是何种滋味。于他而言,能守着她安眠,便抵得过万千休憩。
苏泠静静望着他隐忍温柔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久病孤寂之人,最畏寒冬孤夜,也最贪恋身侧那点踏实暖意。往日她碍于世俗分寸、主仆礼数,从不敢轻易开口索求陪伴,独自熬过无数寒凉无眠的长夜。可昨夜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他在侧的安稳妥帖,那深入骨髓的依赖,便再也藏不住、舍不得放手。
晨光温柔落满她眉眼,褪去了平日打理商事的利落锋芒,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此刻的她,只剩久病之人的柔软与纯粹,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信赖与眷恋。
她微微倾身,仰着头看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字字都是依赖:“阿随,往后每一晚,你都陪着我好不好?”
“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心慌、不畏寒,身上的疲惫病痛,也都会轻上许多。”
她不再逞强独自支撑,直白又恳切地告诉他,她的安稳、她的安眠、她对抗冬寒旧疾的底气,从来都只系于他一人之身。
阿随心口骤然一热,滚烫的悸动汹涌席卷四肢百骸。
他怔怔垂眸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眷恋,长睫微颤,眼底的沉静轰然碎裂,翻涌着压抑多年的贪恋、酸涩与心动。面上却依旧强自持沉稳,不敢流露半分逾矩情愫,唯有微微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极致的克制。
他何其清醒,世人皆道他只是她身边一名普通随侍,名分分寸横亘在前,他本当恪守本分、步步端谨。可她一句期许,一句全然交付的依赖,便轻易击溃了他所有死守的规矩。
喉间微微发涩,万千滚烫情愫尽数压在心底,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郑重、字字笃定的应答:
“好。”
“属下夜夜都在,永不缺席。”
岁岁霜寒,漫漫冬夜,从前她独自熬尽孤寒病痛。
自此往后,他愿以余生岁岁相守,夜夜枕畔相伴,替她挡尽所有凛冬寒凉,护她每一夜安眠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