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7、寸步不离,以心安卿 暖室静谧, ...
-
暖室静谧,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风声。
苏泠眼底的慌乱依旧没有褪去,指尖死死扣着阿随的小臂,指腹微微泛白,身子还在不受控制的轻颤。哪怕人已经安安稳稳回到屋内,哪怕熟悉的暖意将她包裹,可方才在外院被千人指点、万人诋毁、遍寻不得依靠的绝望,早已刻进了她混乱的心神里。
她听不进道理,听不进解释,创伤后的惶恐占据了所有理智。
她只认自己看见的、听见的——
所有人都说她脏,所有人都说她不堪,所有人都说阿随会弃她而去。
而他,的确消失了那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最后的光也灭了。
阿随看着她眼底空洞脆弱的模样,看着她泪痕斑驳、毫无神采的眉眼,心底自责汹涌如潮。
是他疏忽了。
他只想着尽快查清流言、斩除祸根,以为快些处理干净,便能还她清净。却忘了她刚刚濒死获救,心神脆如琉璃,一碰即碎,根本经不起片刻独处、半点胡思乱想。
他缓缓抬手,掌心极其轻柔地覆上她散乱的发顶,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稍重一点,便会刺激到她紧绷的神经。
“夫人,看着我。”
他嗓音压得极低,沉缓、安稳,带着独属于她的笃定,一点点试图拉回她游离涣散的神志。
苏泠睫羽颤颤,迟缓地抬眼,目光依旧迷离,视线落在他脸上,却又像没有聚焦,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反复呢喃:“我是清白的……阿随,我真的干干净净……你不要走……”
“我只有你了……”
一句一句,细碎又卑微,全然没有半分苏家主的傲骨威仪。
半生强势、半生硬撑,她扛过灭门血海,扛过风尘屈辱,扛过商场算计、族人背叛,从未有过半分示弱。可此刻,被流言扒尽体面、被心魔啃噬入骨,她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只剩下最纯粹、最无助的恐惧。
恐惧被嫌弃,恐惧被抛弃,恐惧唯一信她的人,最后也会随世俗一道,厌弃她、远离她。
阿随俯身,缓缓蹲在软榻前,平视着她,掌心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握紧,不给她半分不安的余地。
“我不走。”
他重复一遍,字字千斤,落地有声。
“方才出去,是清查所有散播流言的下人,揪出背后挑事的旁支眼线。府中今日所有碎舌之人,我已尽数惩戒。我不是避开你,更不是厌弃你,我是想替你扫尽所有污浊是非,让你再也不用受半句诋毁。”
“夫人,你信我。”
苏泠怔怔看着他,眼泪依旧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衣襟。
理智隐隐有一丝松动,可心底的惶恐依旧盘踞不散。她受过太多背叛,见过太多人心凉薄,此刻哪怕是阿随的温柔安抚,也只能短暂抚平情绪,压不住反复翻涌的自卑与破碎。
“可是他们都在说……”她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可怜,“他们都说我出身不堪,都说我此次遇险失了清白,都说你迟早会嫌我辱主,离我而去……阿随,我好怕。”
“我拼死守住的东西,所有人都否定我。我不怕旁人骂我、辱我、恨我,我唯独怕你也不信我。”
她微微抬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袖,像抓着自己仅剩的救命稻草:“你会不会……久而久之,也觉得我声名狼藉,配不上你日日贴身守护?”
这话问得极轻,却藏着她最深、最不敢外露的自卑。
阿随心口骤然一涩,疼得发紧。
他望着她满目惶恐、自我怀疑的模样,眼底温柔深处,彻底凝起刺骨寒厉。
世人愚昧,口舌杀人。
他们毁掉的,不只是她的名声,更是她半生坚韧、傲骨与底气。
他抬手,指腹极轻、极珍惜地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动作虔诚又心疼。
“从来不会。”
“你的坚守,我亲眼所见。你的清白,我终生作证。”
“旁人愚昧短视,以流言论人,不配评你的分毫。你是我誓死守护的夫人,是我此生唯一的主,唯一的念。”
“纵使天下人尽弃你、谤你、辱你,我阿随,永远站在你身前,护你、信你、伴你,至死不离。”
一字一句,句句落地,坦坦荡荡,无半分敷衍。
苏泠怔怔望着他,涣散的目光终于慢慢聚起一丝微弱的焦距。
连日积压的委屈、崩溃、恐惧、自我否定,在他一遍遍笃定的安抚下,终于缓缓松垮下来。
她身子一软,微微前倾,轻轻靠进他怀里,不敢用力,却无比依赖,小声压抑地啜泣,不再疯狂辩解,只是单纯宣泄所有苦楚。
阿随稳稳接住她单薄的身子,温柔环住她的腰,将所有寒凉隔绝在外,只留暖意予她。
他任由她哭,任由她宣泄,任由她依赖,只轻轻顺着她的脊背,无声陪伴,耐心安抚。
他知晓,她不是矫情,不是脆弱。
是她撑得太久、太苦,是她受过太多伤,是这世间待她太过刻薄。
待怀中之人哭声渐轻、呼吸慢慢平稳,阿随轻轻将她放平在榻上,替她盖好被褥,掖得严严实实,隔绝凉意。
“好好躺着歇息,我不走。”
他起身,却没有离开屋子,只在榻边矮凳落座,寸步不离,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她身上,随时留意她的情绪与状态。
屋内温情脉脉,安稳静谧。
而阿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翻涌的寒杀戾气。
他表面温柔似水、耐心伴她安愈心神,心底早已将苏家一众作祟旁支、所有嚼舌下人、所有恶意散播流言之人,一一记死。
夫人久病重创,刚脱死劫,本应静养安身,却被这群鼠辈逼得失魂落魄、疯魔自辩、惶恐不安。
今日所有欺她、辱她、伤她、乱她心神之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温柔是给夫人的。
杀伐,是给所有仇人的。
夜色渐沉,屋内烛火温柔摇曳。
苏泠躺在软榻之上,心绪依旧微弱恍惚,却因身边稳稳存在的气息,终于不再极致惶恐。
她微微侧眸,看着静坐榻边、寸步不离的玄衣身影,眼底含泪,轻轻呢喃:“阿随……你真的不会走?”
阿随抬眸,目光温柔笃定,声声守约:
“终生不离,半步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