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36、惊魂未定，唯恐君离 外院风声肃

　　外院风声肃敛，一众下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再无半分私语。

　　阿随将浑身颤抖、神思游离的苏泠稳稳护在怀中，玄色外袍严严实实裹住她单薄微凉的身子，遮住她凌乱的衣饰、赤着的双足，替她挡去所有窥探、所有冷眼、所有残存的蜚语风刀。

　　他一言不发，俯身轻轻将她打横抱起。

　　苏泠浑身发软，毫无力气挣扎，只本能地、死死攥着他胸前衣襟，脸颊紧贴着他心口，眼底泪痕未干，目光涣散空洞，整个人依旧陷在方才的崩溃恍惚里，半点回不过神。

　　一路无声，快步折返正屋。

　　踏入暖室，阿随小心翼翼将她轻放在软榻之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惊扰她残破不堪的心神。他取来柔软干净的素色外衣，细细替她披上，拢好衣襟，遮住她凌乱松散的衣衫，又蹲下身，温柔拭去她足底沾染的尘灰，掌心抚过她冰凉的足尖，一点点替她回暖。

　　安置妥当，他才在榻边缓缓落座，垂眸凝着她苍白破碎的容颜，眼底是压不住的深重心疼与无尽自责。

　　“夫人，我方才离去，是彻查府中流言源头。”他嗓音低沉温和，耐心细细解释，字字诚恳，“府中散播谣言、恶意构陷你的下人、旁支眼线，我尽数查清处置，耽搁了些许时辰，绝非有意避开你。”

　　可此刻的苏泠，早已听不进任何解释。

　　她的心智被连日的创伤、漫天的污名、方才众人的议论彻底搅得纷乱破碎，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只有下人们那句——阿随大人嫌她晦气，迟早要离她而去。

　　她猛地抬眼望他，瞳孔微微发颤，眼神惶恐又偏执，带着彻底乱了心神的疯态，声音轻抖破碎：“他们都说是真的……府里所有人都在说，你要离开我。”

　　“他们说你嫌我声名尽毁，嫌我满身不堪，不愿再守着我了……”

　　话音未落，她又急急伸手攥紧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仿佛松手他便会凭空消失。方才在外院一遍遍徒劳辩白的委屈、无助、惶恐尽数翻涌，她一遍遍重复，卑微又执拗地自证清白，语无伦次，近乎哀求。

　　“阿随，你不要信他们……我真的是清白的。”
　　“那天我拼死反抗，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脏……”
　　“所有人都不信我，所有人都拿着我的过往、拿着假流言骂我，我不在乎他们，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砸在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刺骨。

　　“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压垮人心。

　　她历经灭门、沦落风尘、执掌家业、受尽算计、濒死自残，浮沉半生，身边空无一人。万千世人、满堂族人，无一真心待她，唯独阿随，是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光。

　　若是连他都走了，这世间，她便真的一无所有，孑然一身，被死死困在这满城污名与无尽黑暗里，再无半分活路。

　　她精神早已摇摇欲坠，此刻彻底乱了分寸，全然没了往日冷艳矜贵、杀伐果断的家主模样，只剩一个被流言逼至绝境、满心惶恐、怕被唯一之人抛弃的可怜人。

　　她不停呢喃，反复求证，一遍遍哀求：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清清白白的，我没有骗你，你不要不要我……”
　　“阿随，我只剩你一个了……千万别走。”

　　阿随望着她神志恍惚、卑微哀求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他知她刚从鬼门关挣脱，身心重创未愈，本就敏感脆弱。今日满城蜚语、下人肆意诋毁、久久无人回应的空落，彻底击碎了她仅剩的安全感。

　　他反手牢牢握住她颤抖冰凉的手，俯身，眉眼极尽温柔，嗓音沉稳笃定，一字一句，郑重许诺，试图稳住她濒临溃散的心神：

　　“夫人，我不走。”
　　“此生此世，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的清白，我心知肚明。旁人愚昧妄言，我从未信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