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35、疯魔辩白，唯恐君离 阿随安

　　阿随安抚稳下苏泠心绪，再三笃定她清白无垢，看着她沉沉点头、情绪暂且落定，才沉声叮嘱她好好待在屋内歇息，切勿胡思乱想。

　　流言祸根不除，蜚语便永无宁日。他必须连根揪出苏家旁支散播谣言的眼线，镇住府中悠悠众口，还她一片清净。

　　语毕，他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大步离了内院。

　　房门合上的刹那，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惶恐，便如潮水般重新覆没苏泠四肢百骸。

　　她本是刚从濒死绝境归来，前几日才寻短见被阿随救下，心神残破不堪，意志脆如薄冰，半点受不得独处煎熬。方才的安稳，全是靠着阿随的气息、阿随的温柔、阿随的笃定硬撑出来的。

　　人一走，暖意散尽，心魔卷土重来。

　　屋内空寂死寂，药香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攥着被褥，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越等越慌，越等越怕。

　　时间一点点流逝，阿随迟迟未归。

　　无数阴暗揣测疯狂钻进脑海——他是不是听够了满城流言？是不是心底终究介意她满身污名？是不是厌了她这般破碎偏执、人人唾弃的模样？

　　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瞬间击碎她残存的所有理智。

　　苏泠心神彻底恍惚，眼底失了往日所有清冷锐利，只剩空洞惶然。她撑着孱弱身子下床，顾不得穿鞋，赤着一双雪白足尖踩在微凉青砖地上，衣衫松散，鬓发凌乱，全然没了半分苏家主矜贵威仪。

　　她跌跌撞撞走出寝屋，先去了阿随平日歇息的偏房。

　　房门敞开，屋中空空如也，桌椅整洁，无人停留半分。

　　寻不到他，心底的慌乱更甚。她喃喃自语，神志昏沉，唯一执念只剩找人。

　　她要找周叔，她要让周叔帮她寻阿随，她要确认他没有走，没有弃她而去。

　　内院通往外院的回廊僻静，刚转过月洞门，廊下几名嬷嬷与丫鬟正扎堆低语，毫无顾忌地嚼着舌根，字字淬毒，尽数飘进苏泠耳中。

　　“夫人这次是真的毁了，被掳一场，清白尽失，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从前还装得冰清玉洁，如今看来，果然是出身受限，骨子里根本守不住本分。”
　　“满城都传遍了，哪还有假？怕是阿随大人也心生嫌隙，刻意避着夫人，不愿近身伺候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刺穿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彻底轰然崩塌。

　　苏泠瞳孔涣散，浑身轻颤，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心肺，疼得几乎窒息。她冲上前去，声音颤抖嘶哑，带着疯魔般的急切，不顾一切地辩解，全然失了所有姿态：

　　“不是的……不是你们说的这样。”
　　“我没有失身，我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的。”
　　“我拼死反抗，我守住了自己，你们不要乱讲……不要再说我脏！”

　　几名丫鬟嬷嬷骤然噤声，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垂首躬身，手足无措不敢对视。

　　眼前的夫人，双目泛红、神思涣散，赤足立在冰冷地上，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杀伐果断、冷艳矜贵的家主模样，只剩受尽磋磨、濒临疯魔的脆弱与绝望。

　　丫鬟连忙上前搀扶，急声劝道：“夫人！您身子未愈，快回屋歇息，风大寒凉，仔细伤体！”

　　可苏泠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名字，只剩唯一的执念。

　　她用力挣开搀扶的手，语气执拗又破碎：“我要找阿随，我要找到他。”

　　下人根本拦不住失了心智的她。

　　她跌跌撞撞、赤足踏过层层青石回廊，不顾地面寒凉粗糙，不顾风拂身寒，一意孤行冲出内院，直奔外院而去。沿途下人见状尽数骇然，纷纷避让，无人敢强行阻拦。

　　越往外院走，议论声便越清晰、越嘈杂。

　　外院小厮杂役众多，无人顾忌尊卑体面，三三两两扎堆闲谈，尽数是诋毁她清白、嘲讽她过往、笃定她失节的污言秽语。

　　“苏家主空有一身权势，终究出身泥沼，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
　　“听说她闭门多日不敢见人，就是没脸见世人。”
　　“阿随大人那般傲骨之人，怕是迟早要请辞离府，再也不伺候这般声名尽毁的主子……”

　　一句句、一声声，层层叠叠砸在苏泠心上。

　　她彻底疯魔，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滚落，逢人便抓，逢人便问。

　　她拉住路过的小厮，指尖用力泛白，声音破碎飘摇：“你看见阿随了吗？他在哪？你告诉我他在哪……”

　　小厮吓得慌忙摇头：“奴、奴才未曾见过阿随大人！”

　　她又踉跄着拦下另一人，重复追问，一遍遍徒劳辩解：“我没有不洁，我是清白的，你们信我一次好不好……阿随呢？我的阿随去哪了？”

　　府中上下，人人摇头，无人知晓，无人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打量、同情、鄙夷、看热闹的漠然，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尊严、她的坚守、她仅剩的体面，碾得粉碎。

　　苏泠站在人来人往的外院中央，赤足凌乱，衣衫单薄，泪眼模糊，神思恍惚。

　　周遭全是诋毁她的声音，身边没有半分暖意，寻遍整座府邸，寻不到那个唯一信她、护她的人。

　　极致的惶恐与孤独席卷全身，她几乎要站不稳，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沉稳沉稳的脚步声。

　　阿随彻查完流言源头，处置完一众暗中传谣的眼线，一身玄衣染着淡淡风尘，匆匆归来。

　　抬眼的刹那，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外院众人围立两侧，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他见苏泠赤足立在青石地上，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双目红肿空洞，满脸泪痕，神思涣散得近乎癫狂。她还在徒劳地对着周遭下人一遍遍解释自己清白，一遍遍卑微追问他的下落，卑微、破碎、无助，狼狈到了极致。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撕裂般的剧痛，滔天心疼与自责瞬间淹没他所有心绪。

　　阿随眼底瞬间覆上彻骨寒霜，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他阔步踏入院中，声线沉厉如冰，震彻整座外院：“放肆！”

　　喧闹嘈杂的外院瞬间死寂，所有下人尽数跪地，瑟瑟发抖。

　　他冷眼扫过满地仆从，字字威严，厉声训斥：“家主静养期间，府中严禁私议是非、散播流言，你们屡教不改，嚼舌惑众，诋毁主母，胆大妄为！”

　　“内院伺候嬷嬷丫鬟，看护不力，任由家主衣衫不整、赤足奔至外院，失仪失态，置夫人安危体面于不顾！”

　　“即日起，外院所有私议是非者、内院一众伺候下人，尽数罚扣三月月例，闭门思过，再敢妄议家主半句，杖责逐出苏府，永不录用！”

　　雷霆问责，字字铿锵，无人敢辩驳半句。

　　训罢众人，他方才敛去眼底寒霜，快步上前，脱下自己外袍，温柔裹住她单薄颤抖的身子，大手小心翼翼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身，动作轻得生怕碰碎她。

　　他垂眸望着她泪眼朦胧、神思涣散的模样，嗓音压得极低，藏着无尽心疼与愧疚：“夫人，我回来了。”

　　温热的怀抱骤然笼罩而来，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

　　濒临崩溃的情绪瞬间找到出口，苏泠抬眸望着他，泪眼模糊，浑身还在止不住轻颤，积压所有的委屈、惶恐、破碎尽数爆发。

　　她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不安与卑微：“阿随……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我找了你好久，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以为……你也信了那些闲话，你嫌弃我了，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