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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心痕未愈,冷骨渐生 天光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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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薄晨微光透过窗纱,温柔落满寂静内室。
一夜安睡,没有梦魇纠缠,没有人声嘈杂。
昨日那一场失魂落魄、疯魔自辩、赤足奔院、惶恐怕被抛弃的崩溃,终于在漫长沉眠里慢慢平息下去。
却不是骤然痊愈,更不是一朝复苏锋芒。
只是狂风暴雨过后,天地暂时归于死寂。
苏泠缓缓睁开眼。
眼底没有昨日的涣散疯魔,没有通红泪光,没有极致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的、沉沉的、淡淡的空洞。
她人清醒了,可心神依旧虚弱,心底的伤痕清清楚楚盘踞着,一碰就疼。
昨日那些下人嘲讽的嘴脸、那些淬毒的流言、那句句咬定她不洁的闲话、她到处找不到阿随随时的绝望,依旧清晰如昨,历历在目。
榻边,阿随一整夜未曾合眼。
他寸步不离守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后怕与小心翼翼。
见她睁眼,阿随即刻俯身,声线极轻,生怕惊扰她:
“夫人醒了。”
苏泠微微转头看他,神色淡淡,唇色偏白,眉眼间仍带着大病初愈的倦与脆弱。
她没有往日冷艳锐利的压迫感,也没有昨日疯癫卑微的失态,只剩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微弱:
“你一夜没走?”
“属下不敢离。”阿随垂眸,眼底藏着太深的心疼,“怕夫人独处不安。”
昨日她满心惶恐,认定自己会被唯一依靠抛弃的模样,他一刻也忘不掉。
苏泠静静看着他片刻,心头那点残存的惶恐,终于被他彻夜不离的安稳轻轻压下去一点。
她轻轻颔首,语气温柔却无力,是慢慢缓过来的状态:
“我真的好多了。”
“昨日是我乱了心神,太过失态。”
“现在稳下来了,不会再疯癫胡闹,你不用一直守着。”
阿随依旧迟疑,不肯挪步:
“属下留下陪夫人。”
“不用。”苏泠轻轻摇头,眼神安静又清醒,“你还有事要做。”
她缓缓坐起身,背脊依旧挺直,却带着一股沉滞的疲惫。
昨夜她辗转许久,一点点调息、定神,压下心口反复翻涌的酸涩与屈辱。
昨日她被流言逼得失仪、失态、失魂,人前丢尽体面,一味辩解示弱,反倒叫府中众人愈发胆大妄为,肆意窥探议论。
哭过痛过,冷静沉淀一夜,她看得透彻——她可以受伤、可以短暂崩溃,却不能任由旁人肆意践踏她的体面,更不能任由旁支借着流言蚕食苏家根基。
情绪一点点沉淀,伤痛冷却之后,心底缓缓生出一层沉静的冷意,并非骤然杀伐狠戾,而是受过屈辱之后,清醒做出决断。
许久,苏泠才缓缓抬眼,眸色清淡,语速缓慢平稳,再无半分恍惚,条理分明地吩咐正事。
“昨日府中流言四起,嚼舌生非之人,你都查清了,是吗?”
阿随颔首:“是,尽数查清,无一遗漏。”
苏泠静默片刻,指尖轻轻攥了攥被褥,压下心底残留的刺痛,缓缓出声,一字一句,冷静克制,不见过激戾气,却绝无半分心软:
“第一件。蓄意编造、主动散播流言,刻意损毁我名节之人,绝不姑息,一律处置。他们以口舌构陷主上,祸乱府中,罪责难饶。”
“第二件。昨日在外院围观、窥见我狼狈模样,私下交头接耳心存轻视的小厮、丫鬟、杂役,全部发卖逐出苏府,立下规矩,此生永不录用。”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寂:
“昨日我心神大乱,失态出丑,是我身受重创所致。但苏家掌权人的威仪,容不得下人窥探取笑,见过我落魄、心底轻看我的人,不能再留府中伺候。”
停顿片刻,她气息微稳,才缓缓说出最后一条指令,谈及旁支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寒意。
“第三件,处置一众苏家旁支。”
“他们世代依托苏家产业谋生,占着主脉铺户盈利,不知感恩,反倒暗中买凶掳我,事后散播流言毁我名声,一心图谋夺权。既然他们贪心不足,那便收回所有依仗。”
“凡旁支借苏家名头开设的茶铺、沿街商铺、各类档口,全部逐一查封,账目清点后尽数归入苏家公库,从此断去旁支额外财路,削去他们依仗主家的特权。”
阿随静静听完全部吩咐,心中了然,夫人虽伤痕未消,却已经慢慢找回分寸与底气。
他躬身垂首,语气恭谨郑重:
“属下领命。属下即刻逐一查办,绝不轻纵一人,肃清府内风气,护住夫人体面。”
苏泠微微抬手,眉眼倦淡:
“去吧。不必急躁,一一核查妥当再动手,莫要错伤无辜。”
她身子仍虚,心底伤痕没有完全愈合,只是不再任由情绪左右举止。
往后她不会再当众失态、卑微辩白,只会守好自己,守住苏家,所有欺辱算计,一一稳妥清算。
阿随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神色安稳,再无昨日涣散疯魔之态,才转身阔步出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