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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9、满城风谤,枕畔相守 皇城暗卫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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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暗卫领旨之后,日夜兼程,悄无声息潜入中畿地界。
无人察觉异常,市井依旧繁华,街巷人潮往复,可整片中畿的明暗角落,早已布下无形罗网。无数黑衣暗卫隐于茶楼酒肆、巷尾民居,不扰百姓、不侵苏府,只静静蛰伏窥探,将苏府周遭一切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风雨未掀,监视已落。
而市井之间,因西疆对峙愈紧,关于阿随身世的流言,早已彻底泛滥成灾。
往后数日,苏泠依旧照常出门巡看铺面、处置商事。只是每一次出门,非议从未断绝。
寻常闲语碎论,她尚能压下怒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凭着多年沉稳隐忍扛过。
可一旦有人言语刻薄、恶意构陷,辱他清白、骂他奸细、嘲他异族蛰伏,苏泠便再也克制不住。
往日从容温婉、万事不惊的苏家家主,像是被触了最深的逆鳞,全然失了平日分寸。
只要街巷有人敢低声诋毁阿随,她便即刻上前,冷声辩驳、厉声回斥,句句坦荡强硬,分毫不让。
旁人越是恶意揣测,她越是偏执维护;众人越是指指点点,她越是当众护他周全。
满城人皆惧波斯、忌血脉、避非议,唯独她逆势而行,近乎疯魔。
她可以受千万句非议、担万般骂名,却容不得世间一人,折辱半分阿随。
阿随次次随行,立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为自己与人争执、为自己动气失态、为自己逆势对抗满城口舌。
每一回,他都心头酸涩胀痛,疼得无以复加。
他总能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低声温劝,语气带着无奈与隐忍:
“夫人,不必如此,不值当您屡屡动气。”
流言杀不死他,千夫所指困不住他,他本是无根之人,早已习惯世间凉薄。
可他唯独见不得她这般,次次为他置身风口浪尖,次次为他撕破端庄体面,被全城人侧目诟病。
连日往复,风波不断。
市井非议愈演愈烈,对二人的猜忌、流言、揣测层层叠加,几乎压满整座中畿城。
暮色沉落,归府夜深。
庭院灯火微凉,褪去白日街巷的喧嚣争执,只剩一室沉敛安静。
阿随立在廊下,沉默许久,终究开口,字字皆是妥协与退让,皆是不愿再连累她的隐忍。
“夫人。”
“往后,铺面巡看、市井商事,属下不再随行。”
苏泠身子微僵,转头看他。
他垂着眼眸,眉眼温顺,却藏着万般无奈:
“如今风声太盛,属下这身世,是洗不掉的祸端。属下每随行一次,您便要多受一次非议、多起一次争执、多落一层话柄。”
“属下不愿再连累您,更不愿您为了属下,次次失态、屡遭诟病。”
与其日日让她为自己对抗满城风雨,不如自己闭门避世,淡出众人视线。
苏泠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酸涩与固执,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也好。”
“你待在府里,少出门、少露面,便能少听流言、少受委屈。”
话落之时,她心头早已一片空落寒凉。
她何尝不知,这是最稳妥、最保全彼此的法子。
可一想到往后独行长街、无人相伴,只剩满城冷眼蜚语,心底便空得发疼。
白日所有强硬、所有疯魔、所有偏执维护,皆是撑给世人看的铠甲。
褪去锋芒,她也只是怕孤立、怕疏离、怕风雨独行的普通人。
入夜更深,寝殿灯火幽微。
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白日强撑的坚硬铠甲尽数碎裂,余下满心的脆弱不安。
苏泠看着立在殿中、恪守主仆分寸、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的少年,心底酸涩翻涌。
阿随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低声谨守规矩:
“夫人夜深安歇,属下在外值守便可。如今风声敏感,府中亦需恪守主仆分寸,避人耳目,免生闲话。”
现下全城瞩目,朝野暗窥,一丝逾矩,便是滔天祸端。
他不敢再似从前那般贴身相伴、彻夜相守,只能刻意疏离,守着冰冷分寸。
可这份刻意的疏离,彻底刺痛了苏泠。
她摇首,眼底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起身伸手,直接拉住他的衣袖,力道坚定,不容他退让半分。
“我不要。”
短短三字,带着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
她不顾分寸、不顾闲话、不顾避嫌,强行将他拉至床榻,伸手环住他的腰身,紧紧将人抱在怀中,不肯松开分毫。
温热的怀抱贴合相依,驱散深夜寒凉,却裹着化不开的宿命悲凉。
苏泠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轻哑泛红,带着自我安慰,也带着坚定执念:
“阿随,别怕。”
“世人闲话、朝堂猜忌、两国对立,我通通不怕。”
“没有人能拆开我们,从来都没有。”
话出口,她眼底早已悄然发红。
她心知这只是自我宽慰。
血脉宿命、家国局势、皇权算计、满城非议,层层罗网早已笼罩二人,步步紧逼,从未给他们半分退路。
可她不敢松手,也不愿松手。
这世间所有安稳、所有暖意、所有归属,唯有怀中这人。
一旦疏离,便是万劫不复的漂泊孤寂。
阿随被她紧紧拥着,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不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清清楚楚知晓,她这些日子有多累、有多难。
白日对外疯魔强硬,孤身对抗满城舆论;深夜对内脆弱隐忍,独自吞咽所有惶恐。
世人只道苏家主风光无限、偏执护仆,无人知晓她满身皆是伤痕,身心俱疲,步步煎熬。
他缓缓抬手,终究卸下所有分寸、所有克制、所有避嫌,轻轻回拥住她,将她稳稳拢在怀中,动作温柔又珍重。
少年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寂静深夜缓缓响起,字字赤诚,胜过千言万语。
“夫人放心。”
“无论世人如何谤我、如何疑我、如何弃我,无论波斯朝堂如何发难、边关局势如何倾覆。”
“属下此生,不离、不弃、不负。”
他生于中原、长于中原,根在苏府,心在她身侧。
波斯于他,是无关紧要的陌生故土;
唯有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家国,唯一的归宿。
寝殿灯火摇曳,光影缠绵,将二人相拥的身影拉得绵长。
窗外是满城风雨、暗网蛰伏、家国对立的汹汹大势。
窗内是彼此唯一、双向奔赴、死死相守的宿命羁绊。
他们明明心意通透、彼此笃信、毫无误会。
却被天生血脉、世俗偏见、皇权权谋、家国局势,生生困在咫尺之间。
挣不开,逃不掉,拆不散,离不开。
唯有深夜枕畔,这一刻相拥温存,是漫天风雨里,唯一仅存的安稳。
宿命如网,爱恨如缠。
风雨将至,唯你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