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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8、拥风相守,帝眼潜窥 长街风波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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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风波既定,闲人四散离去。
街市余音嘈杂,那些细碎的、带着猜忌与偏见的议论,仍旧隐隐飘在风里。苏泠无心再巡铺面,也再无半分心绪察看市情。
她收回目光,神色褪去方才盛怒,只剩一片沉敛的疲惫与坚定,侧首看向身侧的人。
“阿随,我们回家。”
阿随默然颔首,依旧半步随在她身侧,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将所有无端非议、所有口舌锋芒,尽数默默承在自己心底。
一路归府,一路无言。
方才长街对峙的戾气未散,巷陌清静,车马无声,两人并肩而行,看似平和,心底却各藏波澜。
踏入苏府朱门,隔绝外界市井喧嚣,庭院落木簌簌,庭间清冷安宁,却压着一室欲发的沉郁。
待院门落栓,四下再无外人,阿随终于停下脚步。
他垂眸望着身前的苏泠,眼底藏着压了一路的酸涩与顾虑,音色低哑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夫人。”
“往后,您不必这般护我。”
他怕。
怕她次次为他失态,次次为她与人争执,次次为他落人口实。
如今两国对峙,举国防波斯、忌波斯,他这一身与生俱来的血脉,就是洗不掉的祸端。
他不愿、也舍不得,让她陪着自己承受满城非议、世人猜忌、朝野侧目。
“市井流言无休无止,我本就是无根无籍之人,谤我、疑我,皆无大碍。”
“可您不同。您是苏家家主,掌天下商事,立身端正,最惜声名。”
“往后出门,不必与我太过亲近,不必事事护我。若有非议,您只当不知,刻意疏远几分,便可自保安稳。”
他字字句句,皆是为她考量,甘愿自己被全世界猜忌冷落,只求她不受半分牵连、半分损伤。
他怕连累她,怕拖累苏家,怕如今来之不易的安稳基业,尽数毁在自己这一身血脉之上。
苏泠静静听着,心口一寸寸发紧发酸。
他永远这样,事事替她周全,事事自己承压,永远想着牺牲自己、保全她。
可疏离、避嫌、刻意生分,是比流言蜚语更让她难熬的事。
她抬眸望着他隐忍温顺的眉眼,眼底瞬间漫上湿意,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固执与强硬,字字笃定,不肯退让半分。
“我不。”
“阿随,我不要和你心生嫌隙,更不要刻意避着彼此。”
“世间风雨、朝野风波、市井非议,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一起承担。”
她不怕世人指点,不怕流言毁誉,不怕朝堂猜忌。
她唯独怕——风雨来袭时,他独自退后,刻意疏远,硬生生拉开两人咫尺距离。
府中值守的仆役、管事恰好穿行庭院,方才长街女主当众护着随侍卫、与人争执的风声,早已悄悄传回府内。
一众下人垂首行走,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阿随,眼底藏着怯意、揣测、微妙的疏离。
那些眼神,小心翼翼、隐晦难言,却字字写着忌惮、猜忌、避之不及。
如同外头市井之人一般,人人都因他波斯血脉,心底悄悄划开了界限。
这一幕落在苏泠眼底,方才压下的怒意再次翻涌而上。
她绝不允许,自己护着疼着的人,在自己的府中,还要受这般委屈冷眼。
苏泠骤然转头,目光冷扫过庭院一众下人,声线凌厉肃然,满是家主威严,再无半分温柔。
“都抬起头。”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垂首立住,不敢妄动。
“我苏府养你们多年,教你们规矩、授你们衣食,不是让你们学市井俗人,以流言断人、以血脉识人。”
“阿随是我贴身侍卫,是我苏府之人,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他自幼长于中原,立身端正,忠心不二,轮不到任何人私下揣测、非议、打量。”
“从今往后,府中上下,谁再敢暗自议论、冷眼相待、心生疏离,不必等我责罚,自行卷铺盖滚出苏府!”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凛然怒意震得满院下人屏息敛声,无人再敢抬头,心底所有揣测猜忌尽数压下,齐齐俯首称是。
庭院一瞬死寂。
阿随立在原地,怔怔看着身前为他动怒、为他立威、为他扫清所有冷眼非议的女子。
心口又疼又暖,酸涩翻涌,万般情绪堵在喉间,说不出一字。
世人弃他、疑他、防他。
唯独她,次次为他拔剑,次次为他撑腰,次次为他倾尽所有护他周全。
训斥完众人,苏泠收敛满身锋芒,转过身,眼底肃怒尽数褪去,只剩滚烫的柔软与坚定。
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热安稳,带着独属于她的笃定与执念。
她贴着他心口,声音轻却万分固执。
“阿随,听好。”
“外头风雨再大、流言再凶、朝野再忌,我都不怕。”
“我什么都能扛,唯独不能和你分开,不能和你生分。”
“无论来日边关战火如何、两国局势如何、世人如何待你,你都记住。”
“你是我的人,是苏府的人,从来不是什么波斯皇子。此生相守,风雨共担,绝不疏离,绝不分离。”
阿随僵立片刻,终是缓缓抬手,轻轻回拥住她,将所有隐忍不安尽数收起。
眼底沉雾深处,是彻骨的温柔与臣服。
他所求从不是江山故土、血脉尊荣。
不过这一方苏府,一个她,一世安稳相守。
而此刻,中畿千里之外,皇城深宫。
市井长街风波、苏泠当众力保波斯血脉侍卫、不惜当众失态、不惧朝野忌讳、执意相守的种种细节,已经由密探暗报,一字不落送入御前。
帝座高冷,窗棂漏进淡淡天光。
帝王捏着手中密报,指尖微顿,眸色沉沉,无半分喜怒,只心底寒机暗生。
他本以为,边衅初起,风声漫野,女子畏祸,必知避嫌。
却未料到,苏泠胆识逾常,心性刚烈,明知风口浪尖,依旧敢当众逆势护他、绑定彼此、毫无半分退缩忌惮。
一人是手握天下民间商脉、财力滔天的苏家家主。
一人是身份敏感、异国血脉、甘心为她弃国弃根的落难皇子。
二人情深相缚、心意相通、全然一体、无隙可破。
这般势力、这般羁绊、这般不受朝堂管束的存在,绝不能坐视不管、任其生长。
帝王抬眸,沉声低吩咐。
“传朕口谕。”
“命宫中暗卫,尽数潜伏中畿地界。”
“不必围苏府,不必惊扰二人,不必打草惊蛇。”
“只隐于市井街巷、暗处四方,日夜盯其行踪、观其动静、察其动向。”
“二人一体,财势相依,血脉特殊。”
“从此,中畿风动,朕必先知。”
暗卫领命,悄然而退,无声无息。
深宫风凉,杀机暗潜。
苏府院内温情相拥,岁月温柔相守。
无人知晓,漫天罗网,已悄然笼罩中畿全城。
风雨未至,天罗已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