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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7、众口铄金,我自信君 连日边关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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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边关戒严,风声满城,中畿城的气氛一日沉过一日。
街市虽仍繁盛,行人往来络绎,可茶肆闲谈、巷口驻足,人人口中皆是西疆对峙、波斯强硬、边事难平。无形的紧绷压在满城人心,惶惶不安,猜忌丛生。
苏记各州分店筹备妥当,只待择日齐开。
连日伏案理事,苏泠身心略有倦怠,便想着午后上街一走,查看城中总店陈设,看看市面民情。
阿随照旧随行。
往日里,二人并肩过街,路人多看的是身姿相契、风华相宜,或是叹苏家主气度斐然。
可今日行走长街,周遭目光全然变了味道。
细碎打量、躲闪侧目、指指点点,如细密针雨,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
起初只是低声窃语,零零散散,不敢明目张胆。
直到行至最热闹的街口茶肆前,一桌闲坐的士子商贾,语声不遮不掩,直直传入耳中。
“如今波斯与大启僵持对峙,边关步步紧绷,战事随时可起。”
“你们忘了?苏家家主身侧那位随侍卫,本就是波斯皇子流落中原。”
一语落地,周遭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有人接话,语声刻薄:
“怪不得波斯近日态度强硬,怕是早有人在中原腹地蛰伏内应。堂堂敌国皇子久居苏府,朝夕相伴家主,谁知晓藏着什么心思?”
“说的好听是弃国相随,如今两国兵戈将近,血脉里的东西,哪是说舍就能舍的?”
流言越说越烈,揣测层层加码。
更有人目光灼灼盯着苏泠,言辞诛心:
“苏主事何等聪慧通透之人,岂能不知他身份?明知是波斯余脉,还日日带在身侧、贴身信任、寸步不离,莫非是私心作祟,罔顾家国?”
“现下举国防波斯,她偏留敌国皇子在侧,谁能不疑?这不是私通外邦是什么!”
字字如刃,当众剖白猜忌,将二人硬生生钉在风口浪尖。
市井众人本就人心惶惶,最惧内奸潜伏、敌脉藏世。
此刻听闻这番议论,周遭路人纷纷驻足附和,指点喧哗,非议滔滔。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苏泠原本缓步前行,闻言脚步骤然一顿。
她素来冷静自持、沉敛克制,商事风浪、人心诡计皆能不动声色。
可旁人句句咬着阿随不放,字字污他清白、毁他本心,那些无端揣测、恶毒构陷,生生戳破了她所有克制。
眼底平和瞬间褪去,眉宇覆上一层极盛的冷怒。
不等旁人再多说一句,苏泠骤然开口,声线凌厉沉厉,带着罕见的失态怒意,厉声喝断众人喧哗。
“住口!”
一声呵斥,清亮凛冽,瞬间压下街口所有嘈杂。
满堂瞬时寂然,所有议论尽数卡在喉间,众人愕然望向她。
苏泠目光冷扫一圈,眼底怒意未平,字字锋利,当众硬刚,半分体面都不再顾。
“市井匹夫,也敢妄议边事、私造蜚语、随意构陷旁人?”
“谁准你们仅凭捕风捉影的闲话,肆意污蔑无辜、栽陷良人?”
她平日待人处事向来有度、温润从容,从未有半分疾言厉色。
此刻动怒,周身气场凛冽迫人,全然是护犊心切、怒极失态的模样。
“阿随不是你们口中的敌国细作,更无半分祸乱本心。”
“他自幼流落中原,长于中土、活于中土,半生岁月皆在大启度过。”
“他是我苏府的人,是我苏泠身边的人,一生扎根此处,与波斯半分干系皆无!”
她句句笃定,字字强硬,当众把话立死。
不许任何人拿他的血脉定罪,不许任何人用流言折辱他。
周遭众人被她骤然的盛怒震慑,一时无人敢再喧哗。
可人群眼底的猜忌与非议,依旧未散,隐隐还有细碎低语暗自起伏。
阿随立在她身侧,将她所有失态、所有怒意、所有为他不顾一切的维护尽数看在眼里。
他心口骤然一紧,又酸又疼。
世人谤他疑他,他从不在意。
他本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流言蜚语、千夫所指,于他皆是浮云。
可他舍不得她为他动气、为她失态、为她当众与人争执、落人口实。
她是堂堂苏家家主,执掌万里商事,素来从容端庄、气度斐然。
不该为了他,在市井街头与俗人争辩,失了分寸、惹了非议。
阿随即刻抬手,轻轻稳稳扣住她的小臂,力道温和却坚定,低声劝阻。
他语气沉缓,极有耐心,只为稳住她,不让她再多言半句。
“夫人,够了。”
“不必争执。”
他不肯为自己辩解一言一字,半句身世、半句本心、半句委屈都不愿多说。
他太清楚市井人心——
越是辩驳,越是纠缠,流言越盛,构陷越多。多说多错,只会让旁人抓更多把柄,继续牵连苏泠,牵连苏府。
他宁愿所有污名、所有猜忌、所有非议,尽数自己一人扛下,绝不许她再为自己多受半分牵连。
苏泠被他轻轻按住手臂,满腔怒意被他温柔稳稳按住。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少年眼底沉静温驯,无半分委屈怨怼,只满心满眼都是怕她失态、怕她受损、怕她被人诟病。
明明受尽无端唾骂的是他,
可拼命隐忍、主动承压、默默承担一切风雨的,还是他。
街口人群渐渐散去,闲言停歇,只剩零星路人远远观望。
喧闹落尽,风波暂歇。
待周遭无人再敢侧目非议,阿随松开手,依旧安静立在她身侧,默默护着她,再不多言。
两人缓步离开喧闹长街,行至僻静无人的巷口。
四下无人,尘埃落定。
方才强撑怒意、当众刚硬的苏泠,此刻卸下所有锋芒。
她抬眸望着阿随,眼底怒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柔软、坚定、极致的心疼。
她轻声开口,字字笃定,温柔却有万钧之力,只说给他一人听。
“阿随,旁人怎么说,我不管。”
“世人如何猜忌、如何非议、如何揣测,都作不得数。”
“我信你。”
“我从头到尾,只信你。”
她清清楚楚知晓,他无波斯执念、无故国归心、无半分异念。
他从来不是波斯皇子,从来只是从小陪她、守她、扎根在中原、只属于她的阿随。
阿随垂眸看着她澄澈笃定的眉眼,心口酸涩滚烫,万般情绪压在眼底。
他微微颔首,低声应下。
千夫所指,满城风雨,流言如刀。
无妨。
只要她信他,便抵得过世间所有蜚语流言、抵得过家国对立、抵得过天命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