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6、 疆议僵持,风声遍启 西疆密折入 ...
-
西疆密折入京不过三日,皇城之内已然定下调令。
大启兵部即刻遣特使西行,奔赴边关与波斯派驻的交涉官员坐堂谈判。几乎同一时辰,波斯王室亦下敕令,命边疆重臣坐镇关隘,寸理必争,绝不退让半分疆界体面。
一场始于巡边口角、兵戈对峙的微小衅端,正式摆上两国邦交台面。
谈判帐设于两国交界的中立荒滩,黄沙漫地,秋风凛冽,帐外甲士林立,刀剑映着秋日寒光,肃杀之气笼罩整片边关。
大启特使持朝廷规制,据理追责。
此番争端根源,在于波斯校尉擅自越界入境,踏越既定疆土界线,在先失礼越规,理当由波斯致歉赔礼,约束边关驻军,立下永不再犯的文书。
可波斯朝臣素来桀骜,仗西域地利,分毫不肯相让。
波斯使臣当庭驳斥,言辞强硬,反推过错,只说是大启戍卒刻意寻衅、言语折辱在先,激化边地矛盾,反倒要求大启边关赔付物资、惩戒守关裨将,方能平息事端。
双方各执一词,各守道理,寸步不让。
一连两日谈判,反反复复拉扯,字句争锋,无半分斡旋余地。
大启要疆界规矩、要邻国恭顺、要朝堂体面;
波斯要边境尊严、要通商特权、要西域主动权。
无一人肯退,无一方肯让步,谈判彻底陷入死局。
消息层层传回京城,龙椅之上,帝王沉默阅毕所有边报与交涉记录,终下严旨。
既然邦交谈判无解,便以军防固疆土。
当日一道圣谕传至西疆:全线边关戒严,各关隘驻军整肃兵甲、排布防线、昼夜巡守、封锁交界商旅通道。
一时之间,绵延千里的西疆防线尽数紧绷。
原本互通有无、商旅络绎的边境关口骤然封闭,胡商、中原货队尽数滞留关内,往日热闹繁华的边市,转瞬只剩森森兵气。
边关肃严,风声渐散。
起初只限于皇城朝堂、西疆守军知晓的边衅,随着驿路传报、官文流转,一点点从中畿向外蔓延,渐至大启各州府。
先是沿江州郡、北疆地界的官吏士族听闻风声,继而市井坊间流言四起,层层发酵,短短五日,大启全境尽知——西疆与波斯邦交决裂,谈判僵持,边关戒严对峙。
原本安稳升平的天下,骤然被一层无形的紧绷笼罩。
中畿城内,市井议论不休,茶肆酒楼处处皆谈西疆局势。
百姓人心惶惶,虽不知战事何时而起,却皆知两国对立已生,往日百年平和的通商局面,彻底不复存在。
苏府之内,亦是氛围沉敛。
连日拓铺的热闹喧嚣尽数褪去,府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各州分店的报备文书依旧按时送入府中,账册规整、筹备有序,商事依旧稳步推进,可苏泠再翻看这些繁华基业的台账,心底却无半分安稳之意。
边关戒严、邦交僵持,从来都不是寻常风波。
阿随始终静默伴在她身侧,日日听着外间层层递进的风声,眼底沉色一日重过一日。
他自幼流落中原,孤苦长大,长于斯、安于斯,半生岁月皆是大启水土养育。
波斯于他,从无半分故土温情、王室恩义。
他年少飘零、无依无靠,唯一的归宿、唯一的执念,从来只有眼前一方苏府、身前一人苏泠。
直至近年身世揭晓,他才知自己血脉源自波斯,仅此而已。
他不恋波斯王室尊荣,更无半分归国立业、重振王族的心思。
可此刻两国骤然对立,邦交撕破、边关紧绷,他再无心、再无念,也避不开这一身与生俱来的波斯血脉。
一室清灯,两两相对,寂然无声。
苏泠抬眸望他,眼底澄澈笃定,无半分猜忌、无半分疏离。
她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
这人从来不是波斯皇子,从来只是她一心相随的阿随。
他心在中原,根在她身侧,此生绝不会为波斯背弃当下、背弃彼此。
阿随亦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沉郁尽数收敛,只剩妥帖温顺。
他知晓她心底全然的信任,知晓她从未因自己的异族血脉、两国局势有过半分动摇。
二人心意通透,彼此深信,无一丝隔阂误会。
只是风起西疆,家国对立在前,世俗口舌在后。
他们彼此信任、彼此笃定,可世人不信,朝堂不信,天命不信。
这场骤然掀起的边关风浪,终究要无可避免地,席卷落至他们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