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的天堂》羽然薇涧

9、第七章 喀喀亚

　　喀喀亚眯起了眼。
　　“LSD一次典型剂量约100微克，口服后约20到30分钟起效，服用4小时左右将到达峰值，幻觉大概能持续8到12小时。这段时间内，服用者将完全脱离现实，容易出现意外、觉得莫名恐慌，甚至诱发潜在的精神问题。LSD是世界第一毒的毒品之一，虽然现在没有人因为它而丧命，但它的致幻性还是太可怖了。‘邮票’的毒性大约是‘□□’的三倍，甚至能通过皮肤吸收，可无论是‘邮票’还是‘□□’，不同体格含量不一，市场也不能做到完全统一，这就导致了毒品的不可控性。”迈克狐收起笑意继续道。
　　“我们在提纯的过程中进行了多次过滤，并加入了笨二氮卓类药物以及另一种无毒、安眠、不能告诉您具体配方的成分，最后还进行了蒸馏等步骤，大大提升了化学公式的稳定性并减小了LSD的毒性，且成功维持了原液液体的形态。”
　　喀喀亚到底是没有真正参加过LSD的制作，被这一段天花乱坠的描述唬得一愣一愣的。
　　迈克狐与阿诺德对视一眼，总结道：“总之，新型LSD可以直接混于液体中服用，且大大降低了毒性与不可控性。我们给它取了一个新名字：‘勒忒’。”
　　迈克狐就是故意的，他可以说的简洁易懂，但刚刚对阿诺德见死不救也有他的一份，阿瑟熊和利奥狮纷纷赎了罪，他怕自己待会结束完任务被阿诺德喷死。
　　“勒忒？”喀喀亚皱眉道。
　　“希腊神话中‘忘川河’的意思。”迈克狐解释道。
　　喀喀亚从不理解这些文人间文绉绉的寓意，故而打着马虎眼就绕了过去。
　　“完整配方连我都不给，看来你们是打算直接垄断整个LSD市场了？那么，合作愉快！”女毒枭挑起柳眉邪笑道，手却只伸向阿诺德一个人，鲜红的美甲如她的嘴唇一般热烈张扬。
　　阿诺德：……
　　出于礼貌，他到底还是伸出手，礼节性与喀喀亚交握。
　　“您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喀喀亚突然凑近道，红艳的唇峰近乎要碰到阿诺德的眼睫。
　　阿诺德不悦皱眉，往后仰头打算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的实在是紧。
　　“您这是做什么？”他冷声道。
　　阿诺德没有洁癖，但一向讨厌与他人距离过近、亲密接触，除了对其他三大首领没那么嫌弃以外，简直平等创飞所有人。
　　就拿大（死）怨（变）种（态）埃里克来说吧，无辜可怜的老乌龟不过是碰了一下阿诺德的手，这位冷漠的老鹰先生直接当着埃里克的面拿出湿巾擦了整整三四张才停下，周身气压更是直接降到了至低点，这就导致初夏的天，会议室里居然开着28度空调。
　　埃里克：…
　　而福大命大的喀喀亚小姐已经不知道在他雷区上蹦哒多少回了，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眼前而非裂成一瓣儿一瓣儿的，纯靠祖上积德把她生成了一个女孩。
　　这要是个男娃，坟头草指定得有半人高了。
　　“您先别急嘛。听我说完一个故事。”喀喀亚对阿诺德冰冷的视线视若无睹，但迫于身前四个方向伸来的枪械，她还是松开紧握着阿诺德左手的手，敷衍的摆摆表示歉意。
　　阿诺德率先将枪械收回牛仔短裤外侧的暗环里，面无表情地拿出湿纸巾擦手。
　　其他三大首领也纷纷收回枪械。
　　见他们没有下一步动作，喀喀亚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说起我这位故人啊，真是巧了，前些日子，恰巧是她失踪后的第十年呢。”
　　她没有说明具体日期，而是饶有兴味的问阿诺德：“俄伊祖斯大人，您有什么头绪吗？”
　　阿诺德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眨眼间，又恢复了常态。
　　“没有。”他面色如常，淡漠道。
　　“What a pity！”女毒枭遗憾一耸肩，“刚刚您扮成的那位德尔塔小姐——这身份应该是假的吧，可是像极了我那位故人，可惜，眼睛和眼神差太远了，不然我还真要怀疑是我这位故人没死呢。”
　　阿诺德没有打断，静静的听着，面沉如水，呼吸平稳，看似毫无异常，实则湿巾一直擦拭着左手中指没有移向其他手指。
　　“十年来我找了不知道多少替身，有些和她眉眼相像，有些和她身形相似，可是总缺了点那么些……气质。
　　“她穿的衣服很平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她很年轻，大概也就大学刚毕业的样子。可是她的眉眼间太平静了，像是天上的神女下凡，从不会为世人起一丝波澜。她好像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世间种种苦难都已经历过，小脸俏生生的，却莫名有种竹子一般的韧劲。
　　“十年前我刚接受家族的产业，亲自去格兰岛验一批货，却不料在西部码头被埋伏已久的条子一锅端了，情急之下，我怀里揣着一包新品跳进了海里。在海里泡着的时候，我感觉寒意浸泡过了我的没一根骨头。那时我觉得，那时我这辈子做过最差的决定。”
　　她话风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笑意：“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在海面奇迹般漂了一天，刚好遇着了在附近的她。我被海水冲上了岸，她就救了我。你看，多文艺的开头，就像文学作品一样。”
　　女毒枭笑起来并不良善，哪怕此刻语调温情，眼里也闪着狂野不羁的眸光。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阿诺德渐渐发白的指节。
　　“于是直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次跳海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所有决定里最好的那一个。”她若有所思的紧盯着阿诺德的脸，语调蛊惑，“俄伊祖斯大人，您有过心动的感觉吗？”
　　不待对方回答，她便不客气的摆摆手继续道：“算了，猪脑子想也知道没有。”
　　阿诺德：……
　　“可是我有。那天我一直醒着，看到她一开始迷茫的在沙滩上坐着，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我之后，她先是愣了一下……”
　　十年前的清明，格兰岛海滨。
　　白衣黑裙的少女本来安静坐在礁石之上，黑色的礁石与湿冷的海水弄脏了她素白的脚腕。
　　她没穿鞋袜，年轻的面庞固执地朝着远方，眉眼清冷如画，却终究因为太年轻，透着一股俏生生的稚嫩。
　　猛然间，她隐含着淡淡忧愁、垂于海平面的目光微动，在春日黎明新生的曙光中寻觅到一处身影。
　　她踉跄站起，不顾一切地冲那愈发近的身影跑了过去。
　　原来再伟大的神明，也有不顾一切的神情。
　　喀喀亚想。
　　少女骨相近乎完满，皮相也精致的不像话，面容如神祇般不容亵渎。
　　在看清身影的瞬间，大半身子入海、奋不顾身游来的少女一顿，眸光微暗，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可没过几秒，她又咬咬牙，继续游了过来。
　　海水刺骨的凉，可天色已微微发亮。
　　岸上，喀喀亚半梦半醒的吐出一口咸湿海水，眼睛半睁不睁，看着眼前动作娴熟、有条不紊的少女。
　　少女浑身湿漉漉的，随便把湿答答的头发揽到耳后，神色平静到了漠然的程度。
　　“谢谢，你……救我……你……什么名字？”少女喀喀亚虚弱的说着不太熟练的中文。
　　一身长裙的老鹰少女看着从喀喀亚怀里发现的那袋毒品，静默片刻，微不可察的咽了口唾沫：“嘉颖。”
　　晨光熹微，少女的发丝湿漉漉的，在光影间清晰可见。
　　垂眸时眼睫的弧度、说话时鼻尖颤动的幅度，过了十年，喀喀亚也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女毒枭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除了毒品和交易，还有爱意。
　　喀喀亚家是毒枭世家，子嗣众多。
　　她本是最小的那个，最后却将姊妹兄弟个个诛杀，亲手拔了父亲的梳氧管，靠着雷霆作风，成为了家族的掌舵者。
　　“怎么……写……”
　　少女不耐烦的抬眼看她，心说我说了你会写吗，故意道：“‘虽有嘉肴’的‘嘉’，‘聪颖’的‘颖’。”
　　如她所料，年轻的黑豹愣了一下，难掩尴尬。
　　“警察还有十分钟到，你自己在这等吧。”少女不再搭理她，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毫不客气道。
　　黑豹静默片刻，平生第一次起了解释的欲望，挽留般拉住了她的裙角。
　　为了救她，少女全身都湿了，裙角上坠着沙砾，不断往下滴着水。
　　“松手。”少女不耐烦的看她，皱眉道，“你不如想想应该怎么和缉毒警解释。松手！”
　　黑豹不敢违抗她的命令，赶忙缩回手：“你救了我……他们……杀我……”
　　少女没什耐心听她说完，直接打断道：“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但这不代表我会帮你逃离。我救你是出于医生本能，警察抓你是你罪有应得。总而言之，你有从死神手里逃走的运气，但你不会再有第二次从警察手里逃走的运气。”
　　言毕，冷面少女掰开黑豹满是血污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一刻日光落在她身后，她宛若神祇，高不可攀。
　　神明会出于善心，在洋中打捞起一只濒死的蝼蚁。
　　但这不代表，蝼蚁可以借此攀上神明，随她去往神界。
　　后来，老鹰少女把她交给警方就走了。
　　当晚，喀喀亚越狱，却再没看到过少女天光下冷淡的神色、素白的侧颜。
　　没有人发现过，那日礁石之后，几抹黑色的残影。
　　“堤丰大人，她救了一个毒贩，动手吗？”还没被洗脑的组织人员冲电话里的话恭敬请示。
　　“毒贩？”电话里，阴湿难听的声音笑了两声，尽管那听起来像是破旧的抽风机嘶哑的呻吟，“格兰岛西部的警察昨夜抓捕了一帮毒贩，为首那个毒枭小姑娘是不是跑了？”
　　“是。”手下猛然一颤，答道。
　　“这样啊，”电话那头，一只体格巨大的乌龟笑了起来，满脸褶皱如此骇人，“真有意思……让我想想，该怎么样，把她也串进这个局呢？”
　　他恶毒的目光紧盯着面前手术台上昏迷的身影。
　　那是一只老鹰，浑身浴血，奄奄一息，脸色苍白的不似活物，只有恐怖地塌陷着的胸膛微微起伏的弧度，昭示着他没有撒手而去。
　　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的侧颜依旧清冷如玉，漂亮的丹凤眼紧闭，再难见其中锋芒，精致的不像话。
　　……
　　“我找了她好久，却一直苦寻无果。说来巧了，我逃狱后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格兰岛西部码头附近就突然烧了起来，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附近唯一的一个贫民窟烧的什么也没剩下。你说，我这位故人会不会是知道我要来寻她，所以逃走了？为了掩盖行踪，甚至……放了一把大火？”喀喀亚饶有趣味问道。
　　“骗你的，那么心善的神明，不可能如此罔顾人命。”
　　哑黑真皮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阿瑟熊和利奥狮死了一样，把呼吸声都尽量放的很轻，迈克狐不明所以，偶然瞥见阿诺德的牙关咬的很紧。
　　“后来呢，我找了那么多替身，可我内心比谁都清楚，她是我此生再难相遇、无可替代的神。如今，我已寻了她十年，这时间都够游轮绕着全球跑好几圈了，可她还是难觅踪迹。我一度认为那个黎明没有什么所谓的少女，不过是神明赐给我的一场臆想。可是梦醒，我就会继续追着那一抹淡于人世之外的侧影，企图挽住她的脚步。
　　“可是神明不留步，只一味漫漫踏上前路。那一袋她碰过的毒品，我血洗格兰岛西部地区缉毒总署才拿了回来。那是她留给信徒最后的念想——虽然是此等肮脏。”
　　喀喀亚的脸上难掩嫌恶，随即又化作了变态的痴迷。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虽有佳人，不识，不知其名也。我仿佛是她人生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过客，她救了我，转头就忘了，可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光。那束光照亮了我昏暗的人生，却又残忍的消失不见。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惩罚我手刃至亲、夺权篡位，可是我做错什么了？想活着有错吗？对旁观者来说，我应该挺傻的，一面之缘，十年时间。可对我来说，我找的不只是她，更是上天没有抛弃我的证据 。
　　“她是我昏暗人生第一且唯一一抹黎明，可惜很快她就重归天庭，再难觅踪影。十年啊，我真怀疑她已经羽化离去。
　　“而见到你的时候，我简直欣喜若狂！”她胶着的目光黏在阿诺德脸上，后者毫不掩饰的皱着眉，“你和她是如此相像，无论处在多么狼狈的境地，都高高在上宛若神祇，仿佛面对的都是蝼蚁。如果只是皮囊相似也罢，可你们的骨势走向、眉眼间的从容与韧劲简直分毫不差！你认识我这位故人吗？既然你会腹语，你一定也能模仿她的声音！眼睛的形状一定不能改变吗？！面部线条一定不能收紧吗？！你是她吗？！你是她对吗？！你一定是她，对不对？”
　　“……”
　　她疯狂的眼里，阿诺德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旧冰冷如初，似乎什么都不能改变他的从容。
　　那位小姐也在认错自己的一瞬有过一丝即像惊喜的慌乱，昭示着她并未完全成仙。
　　可面前这位，眼波始终冷漠，就连翻白眼，也是克制的，甚至是套在伪装里的。
　　喀喀亚有种预感，她似乎遇到了真正的神明。
　　而这位神明，才是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凡人窥不见一丝他的情感，只能在他冰冷的眸光里，探寻所谓真假。
　　“原来如此，”阿诺德随意的舒展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很淡的笑了笑，漫不经心道，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与他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嘉、颖’？名字不错，不过没听说过。看在生意伙伴的面子上，日后我帮您多加留意留意，若见到类似您形容的姑娘……”
　　他笑而不语，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轻握紧拳头：“我看喀喀亚小姐似乎也并不是诚心加入我们组织，既然您尊称我一句首领，我也奉劝小姐一句。”
　　他神色渐冷：“太聪明的豹子，往往会引人顾忌。”
　　言毕，他从容起身，率先迈步。
　　“喀喀亚小姐，您如此商业奇才，加入我们组织未免可惜。”迈克狐挡在准备追上的喀喀亚身前，笑容温文尔雅，“生意上的事以后再谈，有什么事您联系我就好。”
　　阿瑟熊径自离去，没分给喀喀亚一个眼神。
　　利奥狮也站起身，遗憾一耸肩：“那么喀喀亚小姐，再也不见。”
　　喀喀亚轻哼一声，突然喊道：“你说我心不诚，那你呢？你就甘愿这样吗，前国际海关总署署长，阿诺德·里尔？！”
　　她的声音骤然严厉，其他三人俱是神色一变，空气骤然安静。
　　良久，被她喊话的阿诺德开了口，却仍旧没有转过身。
　　他背对着所有人，看不清神色。
　　“你我已是堕神，”他嗤笑道，“管什么假假真真？”

　　制毒那一段我瞎掰的，请勿轻易尝试！恐有生命危险！（？羽然你疯了吧，说的是人话吗？）
　　不制毒不贩毒不买毒不服毒，世界禁毒从你我做起。（审核你看看我，求生欲是不是要溢出屏幕了（滑跪））
　　小剧场：
　　喀喀亚：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她哥没死。
　　雷霆剧情就这样平等创飞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