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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一章 “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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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啾啾啾啾?!”
啾飒一急,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将啾啾语切换成通用语。
猪警官疑惑的看着啾飒,尴尬挠头道:“啾飒,我可不是迈克狐,听不懂啾啾语。”
“迈克狐,怎么可能会杀人?!”
啾飒深吸一口气,竟然完整说出了一整句标准通用语。
他小小的翅膀猛地拍在猪警官的办公桌上,力度之大震起一沓猪警官办公桌上盖上的文件夹,不过小翅膀也通红一片。
“猪警官,你和迈克狐相处时间最久,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迈克狐不会做出这种事!”
比起啾飒,赫恩就冷静的多,经过这么久的历练,他哪还是当初那个冒冒失失的小警员?
他皱着眉瞟了眼啾飒通红的小翅膀,收回视线,慎重的看着猪警官,想从猪警官嘴里套出给迈克狐定罪的关键证据,从而进行更有针对性的调查。
猪警官看了一眼艾琳娜娜,后者连忙识相的退出猪警官办公室。
“这些,都是证据。”
猪警官疲惫的捏捏眉心,递来桌上的文件夹,塔耳塔洛斯公开自己的犯罪行为引起全球慌乱,着实让警察多了很多工作,他都两天没合眼了。
赫恩熟练的翻开文件夹,视线牢牢锁定住一个个黑豆大小的文字,脸色愈发震惊。
“怎么了啾?”
啾飒高高蹦起仍然看不到任何字,赫恩移开视线,将文件夹摊到他面前。
“人证物证俱在,翻案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赫恩的脸色并不好看,几经犹豫,最后还是加上了“基本”二字。
可啾飒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他微微握紧了小拳头,紧紧盯着面前的资料。
附近街道的监控清晰拍到了迈克狐急匆匆出门、前往案发现场的身影,迈克狐到达现场后没多久被害人便死亡,有目击证人目击到迈克狐的犯案过程后报案(目前正在警察局录笔录)。
随后猪警官亲自带队前往案发现场,凑巧发现迈克狐握着凶器逃跑的身影,迈克狐斗篷上的血液滴到地上,已确认是被害人的血,在附近山洞里找到的迈克狐遗留下的凶器上也确实有他的指纹。
犯案手法、现场都与之前的案件一致,警方已前往各区调查监控,证实迈克狐在各个案发时间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当然,除了啾飒,没人能证明迈克狐的行踪。
如此严谨完整的证据链,完全幻视一出有人刻意设计的戏码。
要是嫌疑人不是迈克狐,是其他人的话,啾飒会毫不犹豫的指定那个人就是凶手无疑!
可偏偏嫌疑人是迈克狐……
所以明知这些证据有假,又不得不败在如山铁证下。
“啾……”
啾飒握着文件夹的指尖泛白,小拇指上一道白色的伤疤还未痊愈——那是那天给迈克狐做白巧克力可颂塔时不小心弄伤的。
“已经定罪并全球通缉迈克狐了,明天将发布记着见面会公布详细案情。”
猪警官无力的捂着脸,昭告着此事已无变数可言。
“会不会,是证人有问题啾?”
啾飒心存侥幸,求助般看着猪警官。
朱警官把自己陷进转椅里,沉默地摇了摇头。
“迈克狐是收到一封信后突然出的门啾,会不会……”
啾飒话音越来越小,最后半句话还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那段时间监控转面,只来得及拍到迈克狐出门,小马快递员说他根本没来,自己的证词也不能完全作数……
浓浓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如永远散不开的乌云,沉重无由。
啾飒捏紧了拳头,肩头微微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小不点,别放弃!”
赫恩拍拍啾飒毛茸茸的头,后者难得没有躲开。
“上一次獠牙组织时也是这样啾,迈克狐收到一封信出门,然后就找不到他了啾……”
啾飒的声音细若萤蚊,带着浓浓的自责。
赫恩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只能轻轻拍拍他的肩。
“我一定要找出真相啾!”
啾飒猛地抬起头,换上了志在必得的眼神。
“好了好了,迈克狐的事我会多加调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现在把案情相关信息透露都算违纪,待会纪委来找我喝茶了哼!”
猪警官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挂钟,神色少见的严肃。
“啾,麻烦猪警官了啾!”
啾飒长出了一口气,无奈退出办公室。
“小不点,别垂头丧气了!他可是神探迈克狐!肯定会有办法自证的!”
赫恩安抚的想揉揉啾飒毛茸茸的脑袋,不怀好意的手被后者一翅膀拍开。
“那也不能揉我的头啾!”
啾飒气鼓鼓的瞪着赫恩,再无半分颓废,小眼睛眨啊眨,精气十足。
“哪有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猪警官瘫软在办公椅上悄声呢喃,疲惫的视线微微扫过抽屉里一张合影。
这个案子太大了,各地警察局局长联手成立了专案组。
而他,迈克狐多年挚友,一个普通警长,连得到普通资料都是求了,犀牛局长好久。
合影里,猪警官和迈克狐都还年少,对着镜头比耶大笑,少年意气风发,不染尘埃。
窗外阳光毫不吝啬的照进房间,落在玻璃相框上的动作如此短暂。
反射的光芒遮住相片里雪狐自信张扬的笑,仅剩下模糊的轮廓。
余晖给万物镀上一层铂金,却改变不了他们贫瘪的价值……
“那么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散会——”
埃里克戴着诡异的日式面具,面具背后的声音苍老而又沙哑,像是一台破损的收音机,末音拖得老长,让人听得很是不耐。
石壁坚硬,隔音效果极佳,根本听不到埃里克进入隔壁房间的声音。
迈克狐皱着眉,钢笔从纸上抬起,笔尖稍一停留,笔记本上登时洇出一团墨色,宛如国外女星脸上显眼的雀斑,与光洁的皮肤格格不入。
方格纸上,几个关键词被红笔圈起,格外引人注目。
“海运,偷渡,LSD,萨米拉岛岛,喀喀亚……”
断断续续的词汇串连在一起,便是本次任务。
“来吧,商量一下执行任务的过程!”
阿诺德坐在四个座位里最远的位置上,不紧不慢的抖抖翎毛,绅士的端起茶杯,动作优雅而又彬彬有礼。
“咋的这个任务咱四儿一起执行?”
阿瑟熊大大咧咧往阿诺德身旁最近的一把可移动黑色皮椅上一坐,椅子登时发出“嘎吱”一声怪叫,不满地又往阿诺德身旁靠近了几分。
“嗯,老乌龟让带带新人。”
利奥狮缓缓坐到阿瑟熊对面,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迈克狐。
老乌龟,埃里克的外号一(和谐版)。
“死王八!”
阿瑟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眉头紧锁,提防地看了看隔着一面石墙的隔壁房间。
死王八,埃里克的外号二(“友好”版)。
“无论怎样,任务为上。”
阿诺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没有继续往下说,上挑的眼尾里闪着意位不明的暗淡眸光。
迈克狐回过神来,毫不避讳的对上阿诺德晦暗不明的眼神,坐在最后一把椅子上。
皮椅顿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柔软的皮垫椅身坐着却像禁锢犯人的牢笼,让人觉得如坐针毡。
而迈克狐的面上,仍是从容不迫的镇静模样。
阿诺德、阿瑟熊、利奥狮、迈克狐,塔耳塔洛斯四大首领。
组织又名堕神地狱,是臭名昭著的犯罪集团,曾“闻名”全球,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近日以起起令人发指的凶杀案,向世人宣告着回归的消息!
“最近风声紧,从格兰岛到萨米拉岛岛只有后天上午八点一艘船,票已经买好了,这是假的身份证,到时候估计需要变个装。”
利奥狮从胸口口袋里掏出四张假证,放在桌面上。
假证……
迈克狐眯起了眼,从之前他独自完成的几次任务来看,塔耳塔洛斯组织在各级政府机关都安插有保护伞,或者说人马。
特别是办假身份这一块,身为通缉犯的迈克狐上一次执行任务,一天换了三个不同身份,警方到最后都没发现他有问题。
“喂,新来的!你的!”
阿瑟熊从桌面上甩来一张红狐狸的假证,动作似乎……并没有他的语气那么恶劣。
“谢……”
卡住的“谢”字卡在喉咙里,迈克狐瞪大眼睛,看着证件,证件上,好一只眼熟的男性红狐……
“你之前解决过一个病毒相关案件,办案时伪装成了一只红狐狸,我们就把当时你伪装的红狐狸照片放上去了。”
利奥狮开口解释,声音沉闷如昨夜暴雨时的闷雷。
“好了,我们来看看怎么偷渡到萨米拉岛。”
阿诺德敲敲桌面,将视线从手里埃里克给的资料上移开,起身走向白板,一手执白板笔,一手扶白板,笔尖饱含墨水,流畅在白板上展现自己优美身姿。
其干脆利落,三两下在白板上勾勒出目标码头的大致示意图,简洁迅速又大方得体。
“这是西城码头布防示意图,由于最近各个岛屿严查身份,各个码头都加强了人手。”
阿诺德轻描淡写,手上动作不停,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码头的缩小版地图就呈现在了白板上。
“西城码头比较特殊,旁边就是贫民窟。平日里鱼龙混杂,因此平时检查就格外严格。进入码头后,我的手下会在海关门口制造一点小混乱,利奥,你提前设置一下黑监控的远程操纵定时程序,阿瑟,你假装不满的旅客,硬闯进去……
“等工作人员出来安抚你,你就继续骂骂咧咧,就按你平时吊儿啷当那种气势,多用点力气,和他们拉扯拉扯。等督察组组长出来,给你台阶你就趁早下了。
“西城码头督察组组长由格兰岛海关关长担任,他一向主张息事宁人。你到时候对他客气,不,谄媚一点,路过副组长的时候调戏几下,趁机将东西塞过去。
“刻托是我们的人。她会佯装恼羞成怒推开你。这个时候,迈克狐,你走过去,假装被阿瑟熊撞倒在地。两个人起一番争执。
“阿瑟,你要咄咄逼人一点,拿出你平时的嚣张来。阿帕忒会路过,假装怀疑你饮酒,带你去测酒精……”
阿诺德的语速不慢不快,刚好让人能听懂,时不时在图旁边用其他颜色的白板笔做做批注,图文并茂,简洁明了。
“最后,四个人船上集合。我说完了,有问题吗?”
今天开会,阿诺德特意戴了一副无框眼镜。
他骨相优越,鼻梁高挺细长,丹凤眼微敛,是独一份的俊秀。
“你提前就知道任务了?准备这么充分。”
迈克狐忍不住发问,视线不经意掠过阿诺德画的地图一角,阿诺德似乎很熟悉这儿,每个部门的位置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阿诺德盖上笔盖,没有回应,眸光微敛似乎是没听见。
阿瑟熊看了眼阿诺德的脸色,确认没有太冷漠后,一反粗线条形象的压低了声音: “他在……那附近长大,曾任职国际海关总署总署长,现在格兰岛的海关总署高阶官员里,一半儿都曾是他的手下……”
迈克狐瞳孔一缩。
十年前三大首领的信息被锁的严严实实,他又只是17岁的高中生,根本没有高级权限查看。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位俊秀聪慧的同僚,竟有如此辉煌的前半生。
等等,西城码头附近不是只有一个荒废多年的贫民窟吗?
“我无意冒犯……”
意识到什么,他抱歉道。
利奥狮抬了抬手,制止迈克狐想要继续往下说的话语,扭头看了看阿诺德,沉声建议: “他对这里还有我们的了解都太少了……”
阿诺德明白他的未竟之言,皱了皱眉,抬眼看着迈克狐,眸里噙着迈克狐看不懂的情绪,像挣扎,也像警备。
许久后,他沙哑“嗯”了一声,镜片遮挡后的眸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浪潮。
利奥狮点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肃穆: “迈克狐,接下来我说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阿诺德、阿瑟熊、我,十年前,都和你一样,是站在光里的、亮堂堂的人。
“阿诺德是原国际海关总署署长,后来自请降职成了原格兰岛海关关长,阿瑟熊是原国际刑警组织排行前几的警长,而我,则曾在国际情报局担任副局长。”
“十年前,我们都经历了和你一样的过程,被老乌龟诬陷、遭到通缉、后来不得不进入组织,替他卖命……”
许是考虑到信息量太大,迈克狐一下接受不了,利奥狮特意停了停,才继续道: “再后来,就是了你现在看到的模样。我们脱下正义的铠甲,换上邪恶的盔甲,对罪恶马首是鞍,身处这片黑暗,再难脱身。”
“知道为什么这儿叫塔耳塔洛斯吗?” 阿诺德一声轻笑,端起茶杯,在迈克狐看不到的地方,他指尖微微泛白,指节上晕开的墨痕,就像是啾飒做的奶油冰激凌的纹路, “希腊神话里,塔耳塔洛斯,就是堕神地狱的意思。听说埃里克也是光里行走的大人物……”
堕神地狱……
迈克狐微微捏紧了拳头,忍不住出声。
“你们没有想过……逃吗?”
阿诺德不咸不淡的笑了一声,缓缓起身走向迈克狐,饶有趣味的重复道:“逃?……”
鞋底不紧不慢敲击在花岗岩地板上,发出一下又一下诡异的声响。
一声声,就像是抵在迈克狐心口的索命刀刃。
“你真以为跌落神坛,还能够再生双翅,再度坐回高台之上?登天也不过如此难度了。地狱诡谲,强敌偏布,天梯隐于暗夜,是因为上头背叛者的血液已经干涸、氧化。怎么,你也想染红天梯?哦,让我猜猜,会不会是说,你,根本,从来没有想过加入组织……”
迈克狐呼吸几乎一滞,自觉冷汗已浸湿后背。
怎么办?暴露了!
他堪称精密的大脑飞速运转,似乎能听到机器运动的声响。
阿诺德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节触碰到迈克狐的椅背,接着是偶然碰到的迈克狐的耳垂,冰凉的好像是寒冰。
迈克狐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心脏就要蹦到嗓子眼。
谁料阿诺德只是从迈克狐的椅子边缘、他的视野盲区,飞快扯下一个黑色窃听器。
“听到了吗?要不要我们四个去你房间继续?”
阿诺德冷冷道,眼里的鄙夷怎么遮都遮不住。
修长的指尖随即将窃听器一点点捏碎,电流声窸窸窣窣,在他指尖不安的窜动,可他就像失去了痛觉一般,毫不在意。
“tmd死王八 ,防不胜防!”
阿瑟熊愤愤咒骂道,恶狠狠的瞪着隔着一面石墙的隔壁房间。
“你我好歹同僚一场,我不至于打你脸上。”阿诺德挖苦道。
“你的手……没事吧?”迈克狐尴尬地转移话题。
“没事儿,扛痛。”阿诺德轻描淡写道,十分自然地将手插进裤口袋——好掩饰血淋淋的指尖。
“你听他瞎掰!”阿瑟熊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他受什么伤从来都不往外说!”
说着,他从身上翻出一卷绷带,递了过去。
阿诺德被拆台也不尴尬,冷冷注视着阿瑟熊,接过绷带,却没有道谢。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临死前都比我更痛。”他自嘲地勾勾嘴角,语焉不详。
阿诺德向来是清醒聪慧的,目光锐利似箭,冰冷的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似乎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在乎、亦或是停下脚步。
正因如此,当他目光微散地望着空气时,迈克狐只觉得自己怕是眼瞎了。
阳光与阴暗相互交错间,点点浮尘无所归依,随风浪迹。
或许在黑暗里待久了,真的会忘记自己也曾拥有过光。
往日站在亮堂堂光里的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却似乎已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隔着一层好厚的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所谓堕神,便是堕落神明。
他们也曾是天之骄子,高台千里,不染风雪,轻展指尖,便与阳光骤然相碰。
可现如今,神明跌落神坛,跌入深不见底的地狱,就连远远看着阳光,都觉得衬托的自己是多么肮脏,不配亵渎这般温暖神圣的存在。
杀人时满手无辜鲜血,以前对正义的追求早已抛之脑后。
什么怨恨呐,不甘呐,都融在这血里了。
迈克狐毕竟还年轻,没有经历过这些世事洞明,黑白分明的眼里闪着真理的光芒,总让人无端想起……曾经的自己。
利奥狮叹了口气,坐直身体,平视着迈克狐: “新来的,你还年轻,但总有一天你要明白:黑暗与光明注定共存亡,哪一方都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使另一方消失殆尽!如果哪一天有一方真的吞噬了另外一方,那我只能说,那是太阳发生爆炸一万年后,发生在宇宙尽头不为人知角落的永恒悖论。”
利奥狮的眼神饱经风霜,语调辽远沧桑。
这是他身为过来人的、以血泪铸成的真理,与那些书本上干瘪的、贫囧的概念截然不同。
“死局已定,我们都是堕落的神明。曾经的神界宠儿,人间正道,如今堕落成了地狱满手鲜血的恶魔,到哪都难逃一死。可笑吧?”阿瑟熊沉声道,脸上却挂着讽刺的笑,“大侦探,高材生,克里特特国际学院没有教过你这些吧?有些事,书上看来和自己亲身经历,确实是不一样的。”
吐字间,他的鼻息扰乱了原本屋内规律的气流。
阳光密不透风的照射下,灰尘无处可避,被他的鼻息裹挟而去,堙没于了黑暗。
“你我生如蜉蝣,生死亦当惊鸿。高台千里身,怎可不染纤尘?埃里克常说:‘所谓堕神,先堕再神’。堕落是成神的第一步。呵,荒诞不经。”
阿诺德仍旧垂眸看着空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尽管没有多少笑意。
后来迈克狐才知道,阿诺德是他们中第一个被拉下神坛的,也是唯一一个激烈反抗后失去至亲的。
可原先三大首领里,偏偏只有他,会正正经经地喊“埃里克”。
有多恨呢?为什么看起来,又这么平静呢?
“你昨晚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在角落里。”阿诺德依旧垂着目光 ,“你应该发现我了吧。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他似笑非笑。
迈克狐没有说话,目光垂落在掌心。
昨晚他洗了好多次手,可是手都快洗掉了层皮,血液的腥臭与温热却似乎已与他的灵魂相绑定,再难分割。
掌纹里的滚烫还未悉数褪去,内心正义的榕树褪下一身绿色的华美衣衫,心中正道随着生机一同离去,露出底端贫瘪空虚的土地,和丑陋如盘蛇的遒劲根茎。
你看,你也不是神明。
不过是比旁人更具神性的凡人罢了。
神明入狱,蜉蝣撼树。
欢迎来到塔耳塔洛斯。
你命中注定的祸端、葬送此生的淤泥。
阿瑟熊走到窗边,大打开窗。
阳光尽数洒落,熊掌便径自暴露在阳光下。
那有数以百计的伤痕,新旧交替,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斑驳的增生触目惊心。
原来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央,被层层无形锁链捆住的堕神也曾激烈抗争,也曾孤注一掷,也曾心灰意冷。
烟花易冷,人心又何尝不是呢?
十年啊,三千六百多天。
他们彼此扶持着,遮起满身伤疤,依偎在寒冷冬日,熬过了整整10个漫长的冬季。
可是,属于他们的春天,什么时候才会姗姗来迟呢?
“不早了,明天见。”
阿诺德摆摆手,率先离场。
背影是难以掩饰的疲倦。
“好好休息!”利奥狮和阿瑟熊对视一眼,也先行离场。
迈克狐仍怔怔坐在原地,手掌无力的摊开在膝盖上。
毛发雪白,可有些脏污,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堕神垂目,久久静坐。
视野模糊,像昨晚那场突来的骤雨。
雨再也不会停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