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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二面长 人心两样 永熙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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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五年,大年初二
昨日的热闹还没散尽,沧宁城的爆竹声虽比初一稀疏了些,但街巷里的人气儿一点没减。大年初二,走亲戚的日子。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女婿上门拜丈人,孩子们跟着大人串门,兜里的压岁钱又多了一摞。
永宁王府从早上就没消停过。
按朔北的规矩,初一饺子初二面。厨房从半夜就开始忙。面要手擀的,和硬了不行,和软了也不行。管事守在灶台边,盯着厨娘擀面、切面、煮面、过凉水。卤子是酸菜肉丝的,肉要五花三层,酸菜要切得细,炒出油来才香。赵朔垣交代过:“面要筋道,卤子要咸鲜口,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一大盆面条端上桌,热气腾腾。旧部、亲信、管事们围坐着,一人一碗,呼噜呼噜吃得热闹。赵朔垣也吃了一碗,吃得慢,嚼得细。谢沉咎坐在他左手边,面前也摆了一碗。他夹了一筷子面,尝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管事在旁边看着,暗暗记下:少主今日吃面的量,比昨天吃饺子多。
上京皇宫,也在开宴。但规矩大得多。
初二没有朝拜,但皇亲国戚要进宫请安。永熙帝在紫宸殿接受宗室叩拜,太子谢临渊跪在他身侧,腿又麻了,但脸上纹丝不动。他爹说,这是规矩。
叩拜毕,宴席开。菜还是那些菜——燕窝、鹿筋、鲥鱼、熊掌,一道道端上来,一道道撤下去。谢临渊坐在东宫的席位上,面前摆了一整桌菜,但他没什么胃口。他看着那些大人举杯、敬酒、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他想:沧宁那边,今天吃什么?那碗面,不知道好不好吃。
永熙帝也没吃几口。他坐在龙椅上,面带笑意,举杯与宗室共饮。他的笑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阮守恭站在他身后,替他斟酒、传话、挡不必要的应酬。宴席过半,永熙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北疆那边,近日可有动静?”阮守恭躬身:“回陛下,暂无。”永熙帝“嗯”了一声,没再问。
沧宁那边,午后,来拜年的旧部散了。
谢沉咎抽空回了竹院。凛在暗处等着。“主子,采买管事今日有动静。他去了趟城隍庙,待了半柱香的工夫,出来时袖中鼓鼓囊囊。”
“清单呢?”
“在他袖中。今晚应该会送出去。”
谢沉咎沉默了一会儿。“让冥跟着。今晚他送什么,我要知道。”
凛应声隐去。
谢沉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落了一地的鞭炮屑。走亲戚的人还在串门,孩子们还在疯跑,年还没过完。但棋局,不会因为过年就停。
傍晚,赵朔垣把谢沉咎叫到书房。
“今日怎么吃得比昨日多?”
谢沉咎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面好吃。”
赵朔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知道这孩子不是“面好吃”,是昨日人多,他吃不下;今日人少些,他能多吃两口。都是小事,但他在意。
“明日初三,人更多。你若是累了,不必跟着。”
“不累。”
赵朔垣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
入夜,沧宁城的爆竹声渐渐稀疏。永宁王府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暖阁里,赵槿纾已经睡了。奶娘给她换了身软绒衣裳,红的,映着烛火。金锁在烛火下泛着光,平安扣藏在襟内。她不知道今天是大年初二,不知道那些人在吃面、在走亲戚、在暗处递密报。
谢沉咎从书房出来,路过暖阁,放慢了脚步。没有进去,只是放慢了。然后他回了竹院。灯亮到后半夜。
大年初二的夜,沧宁和上京,都在各自的灯火里安静下来。
沧宁的人在吃面、走亲戚、唠家常。上京的人在宴席上举杯、跪拜、面无表情。暗处的人没歇——盯人的还在盯,送信的还在送,布棋的还在布。
棋盘上的子,一个都没少。年还没过完,棋局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