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此刻》CC很困

3、03. 木木 陆沉野再

　　陆沉野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快十点。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梦里反复出现一个女生穿着米色棉布长裙，坐在画室画画的场景。
　　他站在门口，只能看到她模糊的侧脸。
　　他想靠近去看看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那个人，却怎么也走不到她身边。
　　醒来之后，眼前浮现的是林念的脸。

　　陆沉野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上好些未读消息，还有两通未接来电。
　　陆沉野挑挑拣拣的回复后，给姑姑回了个电话。

　　陆媛：“小野啊。”
　　陆沉野：“昨晚夜班，刚在补觉。怎么了，姑姑。”
　　陆媛：“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事吗，回家来吃饭。”
　　第二天陆沉野调休，他答应的很干脆，“好的。”

　　挂了电话，陆沉野换了衣服准备下楼去一趟便利店。

　　24小时蓝白招牌的便利店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小区街对面。
　　陆沉野推开门走进去，在冰柜里随意拿了几盒速冻食品，要去结账时不经意间看到熟悉的淡黄色包装的苏打水。
　　只停顿了一秒，他抬手拿了几瓶放进购物框里。

　　过马路，快要拐进小区侧门时，陆沉野又再度停了下来。
　　几步远的路灯下，放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有一只看起来不过三四个月大的小猫。
　　他靠近时，小猫似乎有些害怕，但还是瞪着眼睛看向他，有些委屈又有些无辜，这眼神竟有些熟悉。
　　陆沉野本质上对小动物说不上喜欢与否，也没什么时间照顾，但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蹲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几近温柔地语气，“你怎么自己在这？”
　　小猫没有再躲，似乎是贪恋他手心的温度，用脑袋主动蹭了蹭他。

　　毛茸茸的柔软触感扫过掌心，也扫过心尖。
　　陆沉野一时动容。

　　他认真看了看箱子，里面还放着一点猫粮和几个玩具。
　　想来是被遗弃的小猫。
　　他轻叹一口气，抱起了纸箱。

　　他在这一天的开始重遇林念，在这一天的结束捡到了一只猫。

　　陆沉野没有养猫的经验，他将小猫放置在客厅，拿了一张毯子给她做临时的窝，又去厨房取了两个碗，倒水倒粮，然后给远在伦敦的沈女士打去视频。

　　伦敦的下午时分，沈女士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
　　视频接通，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可爱的三花英短。
　　“呀，哪里来的小猫，好可爱。”语气很是惊喜。
　　“捡的。”
　　“你？捡的？”这一句惊喜已变成惊讶。
　　“像是被遗弃的，该怎么弄？需要准备些什么？”陆沉野不自觉蹙眉，似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照顾好这个小生命。
　　“你先带去做个基础体检，需要什么我一会发个清单给你，你照着买。猫砂盆有吗，这个比较急。”

　　陆沉野看着沈女士发来的一长串清单，和一些特别的注意事项，先打开了外卖软件下单猫砂盆和猫砂，以及一些罐头。
　　沈女士养了两只长毛猫，经验丰富。

　　等待外卖送达的时间，陆沉野点开购物软件，按照清单上的内容一个个确认、下单。
　　猫砂盆和猫砂送到的时候，他刚预约好第二天小猫的体检。
　　找到合适的位置放好猫砂盆，倒入猫砂，又抱着小猫认领地方。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凌晨一点。

　　陆沉野将小猫重新放回毯子上，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晚安了，小猫。”

　　第二天早上，陆沉野把小猫装进航空箱，带着出门去体检。
　　医生问小猫名字的时候，他思索一瞬，“木木，木头的木。”
　　小猫闻言又往他怀里躲了躲，像在表达喜欢这个名字。

　　做完检查，又等了一会结果。所幸木木很健康，只是抗体值偏低，补了一针疫苗。
　　陆沉野在医院买齐内外驱虫的药，才带着木木回家。

　　傍晚时分，他驱车前往姑姑家。

　　陆沉野的父母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他十岁那年，父母婚姻名存实亡，母亲去了英国定居。
　　陆崇工作忙，常年不着家，陆沉野就一直住在姑姑家。
　　后来陆老爷子去世，陆沉野的母亲才顺理成章把他接去了英国。

　　爷爷严厉，父亲忙碌，和母亲分别那几年，陆沉野所感受到的家庭温馨都来自于姑姑一家。

　　陆媛夫妇还是住在城西的别墅。
　　即使离开多年，但回国后这几次过来，陆沉野都觉得熟稔和亲切。

　　陆沉野把车停到院子外的车位上，抱着路上买的佛洛依德向院子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嬉笑的声音。
　　他敲开门，陆媛坐在院子里正陪着孙女周柒柒，旁边站着表弟周远宁。
　　他跟院子里另外两人打招呼，“姑姑，小远。”
　　周远宁：“哥，你可算到了，妈念叨你好几回。”
　　小侄女柒柒看见他就朝他奔来，“小叔叔，我也念叨啦！” 嘟囔个嘴，接过话。
　　五岁的小女孩正是最讨人喜欢的年纪。
　　他把花递给陆媛，然后抱起女孩，笑着夸道，“我们柒柒真乖。”

　　陆媛抱着花很是开心，这是她最喜欢的玫瑰，“走吧，进屋吃饭吧。”又冲周柒柒说，“别让你小叔叔一直抱着啦，下来自己走。”
　　柒柒却不肯，摇摇头两只小手搂着陆沉野的脖子，“就要小叔叔抱。”

　　陆媛温柔又无奈的笑笑，先进了屋。
　　陆沉野抱着柒柒和周远宁跟在后面。

　　走到餐厅，陆沉野才把周柒柒放下。
　　姑父周柏亦临时去了外地不在。
　　周远宁的妻子方玥从楼上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陆沉野打招呼，“哥。”
　　陆媛帮她解释，“她昨晚手术到今天早上，回来就让她去补觉了。”
　　陆沉野：“最近这么忙？”
　　方玥也是南城市医院的医生，在麻醉科，“秦医生老婆生孩子，这两天请假了，就多担了几台手术。”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入座。
　　席间聊了些家常，陆沉野一向话少，一般谁问他什么，他才答什么，家里人都习惯了。
　　后来说到周柒柒想学画画，他却意外地提了一嘴。
　　连陆媛都有些诧异，“你还认识教画画的老师？”
　　“嗯，一个朋友，在[空间画室]上班。”他想起那天翻看林念朋友圈，为数不多的几条里，有两条都是画室的推文。他后来查看了画室主页，师资介绍里有她。
　　陆远宁明显做过功课，“美院附近那个[空间]吗，挺有名气的，好多老师都是美院毕业的。哥，你朋友男的女的，美院的？”
　　陆沉野：“女生。本科在美院，研究生在伦艺。”

　　女人的直觉总是要敏感一些，陆媛和方玥默契地互看了一样。
　　陆沉野三十的人了，却一直单着，这会冷不丁提起一个女生朋友，看样子还是在伦敦的时候就认识的。
　　陆媛清了清嗓子，忍不住打探，“女朋友？”

　　陆沉野看向姑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是。”
　　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又补了一句，“还不是。”

　　心头提起的那口气因为失望而正要落下的时候，因为这个“还”，一下子又被吊了起来。
　　一字之差，意思却天壤之别。
　　而当事人像无事发生一样，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继续淡定吃着菜。

　　几人有惊讶，有喜悦，也有好奇。
　　三十岁的人了，不论家世样貌、教养人品、工作性格样样都拿得出手，却偏偏一直单着，家里人不免忧心。
　　但今天等于亲口承认有了喜欢的人，实属不易。
　　陆媛甚至想立刻放下碗筷给远在伦敦的沈乐清打电话报喜。

　　还是周远宁最先反应过来，对着自己的女儿征求意见，“小叔叔带你去找老师好吗？”
　　“好。”周柒柒一边点头一边回答。
　　“那柒柒学画画的事就交给哥了啊。”
　　小柒柒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才见过没几面的小叔叔，虽然小叔叔看起来有一些严肃，但他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饭后，周远宁又拉着陆沉野去后院露台上小坐。
　　刚坐下点上烟，周远宁就直奔主题，“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突然回国是因为这个女生吗？”

　　陆沉野一瞬不瞬地看着烟在指尖默默燃烧，不可置否。
　　周远宁没有掩饰内心的震惊。
　　在他的预设里，陆沉野可能会在家里的安排下和某一个家世相当，或者差一点也没关系的，温婉娴静的女人结婚，然后相敬如宾的过下去。但更有可能独身一人到老。
　　他实在无法想象陆沉野这样冷漠淡然，看起来没有情根的人，有一天也会破天荒地为了谁谁谁而改变自己原定的轨迹。

　　第二天一早还排了手术，陆沉野坐了会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和周柒柒约好，周末带她去画室见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