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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故人 “你不怨我 ...


  •   “你不怨我吗。”
      直到陆沉野到家,停好车上楼,这句话还在他耳边徘徊。

      陆沉野回国已有些时日,他凭着过去的一张寄件单上的地址去找过林念,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告诉他房子是几年前买下的,前业主好像是姓林。
      他查过美院的官网,也去学校里找过,但在职老师里没有林念。
      后来他想要找人帮忙打听,却没想到她自己撞了上来。

      比起迷信缘分的说法,陆沉野更笃信事在人为,但这一次他也不由地想,大概是命运眷顾吧。

      门锁被指纹解开,林念走进屋,再关上门。
      手里还牢牢攥着刚上车时陆沉野递给她的那瓶水。
      她没有喝,甚至没有拧开瓶盖,就这么一直拿着,下车时慌不择路也没有丢下它。

      她有些筋疲力尽,把那瓶水随意放在玄关柜上,靠在门上缓缓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过去四年,她删掉一切联系方式,不打听他的消息,也不跟任何人提及。
      她不止一次地跟自己说,分开也没关系,不能再见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拥有过就足够了。
      记忆的碎片在日复一日的谎言下筑起了高墙,看似坚不可摧。
      她躲在城墙内,抱着回忆,安然度日。
      但谎言终究是谎言,陆沉野出现的那一瞬,不攻自破。

      城墙化作泡沫,顷刻间轰然倒塌。
      她仿佛看到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想念,再也抵挡不住,终于破土而出,肆意生长,如同六月盛放的凤凰木,繁密又热烈。

      林念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沉野,五年前,在伦敦皇家布朗普顿医院心脏中心。

      九月末的伦敦,林念刚开学不久。
      那天下课她和同班的女生唐婉约着一起去图书馆。
      没想到刚到图书馆门口,唐婉突发心脏病,紧急送往医院。

      抢救后唐婉被送到病房。
      待她睡下后,林念去找医生进一步了解情况。

      床头的卡牌上写着,主治医生,Chenye Lu。

      “您好,我想问一下陆医生办公室在哪?”刚走出病房,林念就遇到管床护士。
      护士朝走廊另一侧指了指,“那边第二间。不过Lucian现在好像在护士台,你可以去那找他。”
      “好的,谢谢。”

      林念朝护士台走去,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那签字的陆沉野。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侧着身拿笔在病例案板上写字,骨节分明的手,白皙又修长。

      签完字后陆沉野利落地把案板放回架子,转身的瞬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林念。

      视线交汇,碰撞。

      林念是艺术生,从小身边围绕着各种长得好看的人,她自认为皮相对她来说早就算不上多大的吸引了。
      但陆沉野看过来那一瞬,她对口罩下那张脸的好奇阈值可谓是拉到满格了。

      林念假装淡定地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29床病人的情况。
      陆沉野已经用中文对她说,“不用担心,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陆沉野短暂地摘下口罩,冲她宽慰般地浅笑了一下,“我也是中国人。”

      后来陆沉野还说了什么,林念已经不记得了。
      她满脑子都是,他中文说的好标准。他声线磁沉又醇厚。他长得真好看。

      林念看着这张脸,她想,不得不承认,肤浅这事,只要遇上了,世人终是难免。

      唐婉住院那半个月,在她母亲办好签证抵达伦敦前,林念自觉担负起了照顾她的责任,没有课的时候大多都在病房里陪她。
      公寓、学校、医院三点一线,好在学校离医院不过半小时车程。

      林念偶尔也能碰见陆沉野。

      有时候是一早来病房查房穿着白大褂的他,有时候是错过饭点在医院便利店买三明治的他,也有那么一两次碰巧他下班她回家,顺路一起走到医院门口。
      在林念的印象中,陆沉野专注、冷静,对待病人严谨又耐心,不爱笑、但笑起来很好看,话少、英伦腔很地道、说中文的时候又莫名温柔。
      偶尔也能听到其他医生或护士悄悄说起他,专业、能力强、是心脏中心最年轻的主治医生,未来可期。

      一次偶然的闲聊中,林念得知陆沉野小时候其实在国内生活,也是南城人。
      十五岁那年到英国和妈妈定居在此。

      回国后,林念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没有再后来的故事,他们的相遇相知应该仅此而已了。
      如果仅仅到此为止了,那又会是什么样。
      可惜命运向来独断专行,并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若要认真算起来,是她先动心,是她主动招惹,也是她断崖式分手。
      平心而论,要是换做自己,怎么可能不怨恨呢。
      所以应该知足了吧。
      再次遇见,还能心平气和地带她去吃饭,送她回家。
      不管是因为陆沉野良好的教养,还是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

      能再见他一面,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烧已经退了,但林念还是没什么力气,蹲得有些头晕。
      她靠着门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起身,换鞋,去洗了脸。
      怕发烧反复,她不敢洗澡,换了身衣服,吃了药,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三点二十,林念拿上包出门。

      回国后不久,林念就入职画室授课,偶尔也会画一些画放到熟悉的画廊寄卖。
      画室的学生大部分是学专业课的,基本都是一对一的授课形式,老师与学生采取双向选择的模式。
      林念凭着美院本科、伦敦艺术学院研究生的学历,和几项美术作品奖项,这几年也慢慢积累了不少学生。
      有刚启蒙画画的小孩子,有想考艺术院校找她补专业课的高中生,还有完全当兴趣画的上班族。

      画室的老板是林念在美院读书时的师兄,给她选了一间视野很好的教室。
      教室的窗外是南城高大繁茂的银杏树。
      偶尔没课的时候,林念就在窗户边支起画架画画,或者把桌子挪过来拿出电脑备课。
      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看着窗外发呆放空。

      四点到六点的课上完,林念去附近的小店吃饭。
      没什么胃口,她随便点了碗馄饨和鸡蛋羹。
      坐着等餐的时候,想起陆沉野的话,犹豫了一番,还是打开微信找到黑名单,把陆沉野放了出来。
      微信名还是Lu,头像也还是她画的,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时候是她缠着陆沉野下载注册的微信。
      陆沉野从高中开始就跟着母亲在英国生活,平时习惯用WhatsApp和ins。
      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沉野的微信列表里都只有她一个联系人。

      林念点开陆沉野的头像,点到他的朋友圈。
      背景像是一张在夜晚随手仰拍的公寓照片,有些模糊,但林念还是能轻易认出那栋楼是陆沉野在伦敦的住所。
      往下,什么内容都没有。

      林念退出来,正要再退出聊天界面,就看到一条新消息出现。
      Lu:吃过药了吗,感觉好些了吗?
      她不知道把人放出黑名单对方会不会有提示,如果没有的话,陆沉野是发了几次,消息才发送成功的呢?

      第五次。
      陆沉野看到消息发送之后,后面不再跟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Lin:好多了,谢谢。

      陆沉野一手把水杯放回岛台上,一手敲着手机屏幕。
      Lu:多休息。

      林念没有再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慢吞吞地吃着馄饨。
      吃完饭回到画室。
      这节课的学生已经提前到了,看到她走进来,笑着和她打招呼,“林老师,晚上好呀。”
      林念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今天这么早。”
      “林老师你不舒服?”女生有些惊讶,“怎么不在家休息啊!”
      “有点发烧,已经退了,不碍事。”说着把手里一直端着的那杯水递给她,“但以防万一给你泡了个泡腾片。”

      女生接过杯子,乖乖喝下。
      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参加专业课考试,最近几乎从早到晚都耗在画室的公共教室里练习。
      有时候林念课与课的间隙也会去教室看看她以及其他也在备考的她的学生,单独指导几句。

      下课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一刻了。
      “快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林念叮嘱道。
      女生收拾好背包,笑着跟她挥手,“好嘞,林老师拜拜。你好好休息哦,早点康复!”
      “拜拜。”
      十七八岁的少女青春洋溢,笑起来轻易就能感染人,林念嘴角也不由地轻轻上扬。

      林念走出画室,戴上耳机,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去。

      十月中的南城气候正宜。
      夜晚的微风温温柔柔地拂过。

      地铁三站路,D出口步行大概七八百米就到了小区门口。

      这套房子是林念外公外婆的。
      外公去世的早,后来外婆就一直独居。
      四年前,家中遭遇变故,父母车祸离世,外婆住院。
      再后来,外婆去了疗养院,她就搬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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