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绾卿》樂优樂优刘

20、灯心私愿避人知 河面晚

　　河面晚风温柔，星火浮沉，满河灯影碎碎摇曳。

　　谢绾许完心愿，缓缓睁开眼，眼底还盛着浅浅虔诚的笑意，眉眼明媚鲜活。

　　她抬手轻轻托着自己的河灯，俯身稳稳放在水面，看着小小的灯火顺着清波缓缓漂远，才心满意足直起身。

　　转头便见身侧的谢予，捧着那盏属于他的河灯，迟迟未动。

　　灯纸素雅，空空落落，烛火尚且未燃。

　　少年垂眸静立，身姿清挺温柔，方才一瞬汹涌的心事尽数敛于眼底，安静得不像话。

　　谢绾瞧着他这般淡然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灯沿：“阿予，大家都在许愿放灯，就你偷懒，还不点灯？”

　　谢予回神，抬眸看向她眼底鲜活的笑意，温顺应声：“我这就放。”

　　他依言抬手，指尖细致拢住灯口，借着岸边零星灯火，稳稳点亮灯芯。

　　一点暖光骤然亮起，落在他澄澈眼底，温柔又干净。

　　他没有像谢绾那般虔诚闭眼，也没有繁复手势。

　　只垂眸望着跳动的烛火，在无人看见的心底，无声落字成愿。

　　不求仕途坦荡，不求岁岁荣华。

　　唯愿她一生平安，眉眼常笑，无惊无扰，岁岁长安。

　　仅此一句，藏尽他数年隐忍暗恋，藏尽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全部心意。

　　心愿落定，他俯身，将河灯轻轻送至水面。

　　小小的灯火晃晃悠悠，顺着流水，追着先前谢绾的那盏灯，缓缓漂向夜色深处。

　　两盏灯影一前一后，浮在茫茫星河水面，温柔相依，不离不弃。

　　谢绾看着两盏相随的河灯，心头欢喜，侧头看向身侧少年，眼底满是促狭笑意，故意调侃：“现在可以说了吧？偷偷许的什么愿望？”

　　少年耳尖瞬间轻轻泛红，褪去方才凝望时的深沉汹涌，变回温顺腼腆的模样。

　　他微微垂眸，长睫轻垂，掩去眼底余温，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不能说。”

　　“为何不能？”谢绾步步追问，笑得灵动狡黠，“说说看嘛，我不告诉旁人。”

　　谢予抬眸望她，眼底浅浅透亮，认真又害羞：“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青涩又真诚。

　　谢绾被他这副腼腆乖巧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忍不住弯起眉眼，存心逗他：“那我告诉你我的愿望好不好？”

　　谢予微怔，眼底瞬间亮起一点细碎光亮，下意识看向她，心头轻轻绷紧。

　　他想知道。

　　想知道她虔诚许下的心愿，想知道她心底最期盼的是什么。

　　是岁岁安稳？是府中安宁？还是余生顺遂？

　　他屏息静待，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与期许。

　　只见少女笑意明媚，唇角扬起狡黠弧度，轻飘飘吐出一句：

　　“我刚刚许愿，乞巧灵验，往后给你寻一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好姐夫。”

　　话音落下，晚风微顿，流水轻响。

　　谢予浑身一僵。

　　方才眼底所有的光亮、所有的期许，瞬间一寸寸暗了下去。

　　心口像是被温水猝不及防泡得发酸，细细密密的涩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好姐夫。

　　原来她的心愿，是觅良人，是嫁旁人，是往后有人相伴、岁岁嫁予他人。

　　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指节微泛青白。

　　心底翻涌起浓烈又隐忍的醋意，酸涩、怅然、不甘，层层叠叠堵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藏了数年的暗恋，小心翼翼守护的人，满心满眼想要相守一生的姑娘。

　　满心都是如何护她、伴她、守她岁岁安稳。

　　可她轻轻松松，便在乞巧灯前，许愿嫁予旁人。

　　可这份酸涩滔天的醋意，他半分不敢外露，半分不敢让她察觉。

　　他只能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是温顺安静的模样。

　　片刻死寂过后，他垂眸，心底竟荒唐又执拗地自我安慰起来——

　　没关系。

　　他刚刚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她这句许愿寻好姐夫，说了出口，便一定不会灵验。

　　这般自欺欺人的念头，荒唐、幼稚，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解药。

　　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慰藉，他一点点压下汹涌的酸涩与失落，压下满心的怅然与贪念。

　　良久，谢予才轻轻抬眸，眼底已然恢复平静，只剩浅浅温顺，只是嗓音微微发哑：

　　“……是吗。”

　　简单两字，藏尽所有无人知晓的心动与落空。

　　谢绾见他神色淡淡，只当他是少年腼腆害羞，不好意思接话，只当玩笑一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姐姐待你好吧，事事都替你操心。”

　　“嗯。”谢予温顺点头，听话乖巧。

　　替他操心婚事，替他谋划余生。

　　何其温柔，何其公正，又何其残忍。

　　她待他是至亲最好，坦荡无私，周全体贴。

　　唯独没有半分，他想要的儿女私情。

　　河面灯火依旧璀璨，流水载着两盏相依的河灯，越漂越远。

　　晚风拂过少年泛红的眼尾，温柔又凉薄。

　　他望着灯影尽头，心底无声默念。

　　不灵便好。

　　永远不灵，最好。

　　我不求你念我，不求你知我心意。

　　只求——

　　你口中的良人相伴，永远不会成真。

　　只求我能岁岁年年，留在你身边，护你一生安稳，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