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绾卿》樂优樂优刘

19、河灯唯许一人安 灯市繁

　　灯市繁闹依旧，十里长街流光不绝。

　　经方才人海走散一场，谢予掌心始终牢牢牵着谢绾的袖口，指尖微微扣紧，分寸不改，却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生怕一瞬疏忽，眼前人便再次消失在灯火人潮里。

　　平复了方才失态的悸动与酸涩，少年面上重归温顺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那股隐忍滚烫的心事，再也藏不住半分。

　　身旁的谢绾却全然没了方才走散的局促，心性本就活泼明快，一经稳住心神，目光立刻又被沿街各样新奇玩意儿勾去，眉眼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一会驻足看街边糖画拉丝成凤，一会弯腰瞧摊贩摆放的七彩巧果，指尖轻点各色玲珑花灯，兴致勃勃，雀力满满。

　　“你看这盏兔子灯好灵动，还有那盏莲蓬灯，样式真真别致。”

　　她边走边轻声感慨，满眼皆是人间烟火的新鲜热闹，孩童般鲜活烂漫。

　　一路走来，整条街的花灯、巧食、乞巧小玩意儿，样样都能让她心生欢喜。

　　可身侧的谢予，自始至终，目光从未落在周遭繁华半分。

　　琳琅灯景入不了眼，喧嚣热闹入不了心。

　　他眼里、心底，自始至终，唯有身侧这一人。

　　看她眉眼弯弯、满眼鲜活，看她步履轻快、笑意明媚，看她被万家灯火衬得温柔夺目。

　　世间万般热闹，皆为陪衬。
　　他此生唯一景致，唯有她。

　　行至城河沿岸，河面碧波映满星火，无数河灯浮于水面，随波摇曳，明明灭灭，顺着流水缓缓漂向远处，美不胜收。

　　岸边游人争相买灯许愿，笑语盈盈，是乞巧最盛的光景。

　　谢绾一眼便被这满河星河吸引，转头看向身侧沉静的少年，眉眼明媚，轻声问：“阿予，你要放河灯吗？”

　　谢予闻声抬眸，淡淡扫过满目流转灯影，语气平静无波：“我不信这些。”

　　他半生浮沉，从不寄希望于鬼神许愿、天命虚妄。
　　前路安稳、余生心安，从来不求神明，只求她岁岁无恙。

　　这些世俗祈福的玩意儿，他向来半点不感兴趣。

　　可谢绾却不依，笑得活泼温柔：“来都来了，哪能不放。”

　　她转头对着摊贩干脆利落开口：“老板，取三盏河灯。”

　　少年微怔。

　　谢绾掰着指尖细细数来，眉眼弯弯：“一盏我用，一盏小桃用，最后一盏，是你的。”

　　“过节总要图个圆满，人人有份，不许偷懒。”

　　她性子热忱温柔，素来念着身边所有人，有欢喜便要同享，有热闹便要同伴。

　　谢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底那点无谓的淡漠瞬间瓦解，温顺点头：“好，听姐姐的。”

　　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便都依。

　　不多时，三盏素雅精致的河灯递了过来。纸质轻薄，烛火内嵌，轻轻一捧，便盛着点点温热光亮。

　　一旁的小桃捧着自己的河灯，看着岸边另一侧人潮簇拥的放水口，兴冲冲开口：“大小姐，义少爷，那边水流更缓，灯漂得更远！我先去那边等着放灯啦！”

　　说罢，小桃揣着满心欢喜，快步融进人群里，径直跑向对岸。

　　转瞬之间，喧闹河岸，只剩他们二人独处。

　　晚风掠过河面，携着细碎温热的灯火气息，吹起少女鬓边碎发。

　　周遭人声仿佛悄然退远，天地静谧，只剩流水潺潺、灯火摇曳，和咫尺相对的两人。

　　无人打扰，无人旁观。

　　谢绾垂眸低头，小心翼翼点亮自己手中的河灯，指尖轻护烛火，怕晚风将微光吹灭。

　　烛火亮起的一瞬，暖光映得她眉眼柔和温婉。

　　她闭上眼，双手轻轻捧着河灯，唇角带着浅浅虔诚的笑意，认认真真低头许愿。

　　少女许愿的模样纯粹又温柔，眉眼低垂，长睫轻颤，满心都是世间安稳、岁岁喜乐的美好期许。

　　她满心都是佳节欢喜、世俗圆满。

　　而身侧的谢予，捧着那盏未曾点亮的河灯，一动不动。

　　他没有许愿，也没有看灯。

　　所有视线、所有心神，尽数牢牢锁在她身上。

　　趁着无人独处的良机，他肆无忌惮、静静凝望。

　　偷看她垂眸虔诚的模样，偷看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烂漫，偷看她被灯火裹住的明媚侧脸。

　　暗恋的心事，在无人知晓的此刻，彻底汹涌泛滥。

　　他不信神明，不信河灯祈福。

　　可他信她。

　　她求岁岁平安，求人间圆满，求佳节顺遂。

　　他便借着她的虔诚，借着这满河星火，在心底无声许下自己毕生唯一的心愿。

　　不求功名坦荡，不求前路荣华，不求岁岁顺遂。

　　只求——

　　他的姑娘，永远这般明媚活泼，永远眉眼带笑，永远平安无忧。

　　只求他岁岁相伴，能永远站在她身后，护她无忧，予她安稳。

　　晚风轻轻，流水脉脉。

　　少女犹自在全心许愿，不知身侧少年一腔隐忍深情，早已泛滥成河。

　　世间千万河灯，千万祈愿。

　　他所有的心愿，自始至终，从来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