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鹿眠星野

17、纽黑文的雪 十二月

　　十二月中旬，所里组织年度学术交流会。这也是楚卿访问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大型汇报。

　　芯雨是主持人，楚卿是主讲人。

　　台下坐着院士、领导、同行。聚光灯打在楚卿身上，她侃侃而谈，英语流利得像母语，逻辑严密得像算法。她提到了在耶鲁的实验室，提到了纽黑文的冬天。

　　“在纽黑文，雪下得很大的时候，整个小镇会很安静。”楚卿指着PPT上的图片，语气平淡，“那种安静，有助于思考。”

　　会议结束后的酒会。芯雨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她不胜酒力，退到露台上透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不该喝酒。”是楚卿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递给芯雨，“你胃不好，红酒会刺激胃酸。”

　　芯雨接过水，没喝。她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问：“纽黑文的雪，真的很安静吗？”

　　楚卿靠在栏杆上，沉默了片刻。“嗯。不像北京，总有人声。”

　　“那你为什么回来？”芯雨转过头，直视着她，“既然那里那么好，既然你从不后悔。”

　　楚卿也看着她。露台的冷风吹乱了她一丝不苟的发髻，让她看起来脆弱了一些。

　　“因为那里太安静了。”楚卿轻声说，“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我的心跳告诉我，我还在等你那封邮件的回信。”

　　这是楚卿第一次正面回应那封邮件。

　　不是不后悔，而是不敢后悔。

　　因为她怕一旦后悔，就会打破那个“我已经放下”的假象，就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崩塌。

　　芯雨的心猛地一颤。她想上前一步，想抓住楚卿的手，就像在高铁上那样。

　　但楚卿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芯雨，”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林组长，也不是同事，“这半年，谢谢你配合我的演出。戏该落幕了。”

　　“什么叫演出？”芯雨追问。

　　“就是我们假装是陌生人，假装不在乎，假装那八年不存在。”楚卿笑了，那是一个很浅、很真实的笑，带着一丝苦涩，“但现在，我要回美国了。下周一的飞机。”

　　芯雨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这半年的冷战是拉锯战，却没想到楚卿早已定好了归期。

　　原来，所有的“体面”和“克制”，都是因为离别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