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鹿眠星野

18、未完成的实验 最后一

　　最后一周，实验室的气氛变得微妙。

　　大家都知道楚卿要走了，纷纷送礼物、办送别宴。芯雨没有去，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地看着楚卿留下的数据和笔记。

　　周四晚上，下起了大雪。

　　芯雨加班到凌晨。她走出办公楼时，发现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透过百叶窗，看到楚卿一个人坐在超净台前。她没有做实验，只是在那里，用手指一遍遍擦拭着台面。

　　那是她们共用过的桌子。

　　楚卿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芯雨推开门。

　　楚卿听到动静，抬起头。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在看到芯雨的瞬间，立刻恢复了清明。

　　“还没走？”楚卿问。

　　“忘了东西。”芯雨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雪。

　　“其实，我在纽黑文，试过找过你。”楚卿突然说，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淹没，“我给你发过邮件，用的是新的邮箱。但你没回。我想，你大概是真的恨我。”

　　芯雨心里一震。她猛地转头看向楚卿：“我从来没有收到过。”

　　“哦？”楚卿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可能是被防火墙拦截了吧。也可能是……我写得太矫情，系统觉得是垃圾邮件。”

　　她转过头，看着芯雨，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侥幸：“那就好。那就说明，我们都没主动。”

　　原来，这八年的错过，不止是因为楚卿的逃离，还因为那封丢失在赛博空间里的邮件。

　　命运不仅让她们分开，还截断了她们试探的信号。

　　“楚卿。”芯雨喊她。

　　“嗯？”

　　“我不恨你。”芯雨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是怕你回头看我时，觉得我不够好。怕你觉得，没有你，我过得一团糟。”

　　楚卿转过身，面对着芯雨。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芯雨的脸颊。

　　那个触碰很轻，像雪花落地。

　　“你很好，比我好太多了。”楚卿说，“是我不够好。是我怕你回头看我时，发现我依然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一无所有的楚卿。”

　　这一次，芯雨没有让她把手缩回去。

　　她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很凉，但很真实。

　　“我不怕。”芯雨说，“我也从来没觉得你脏，或者不好。楚卿，我们别演了好吗？”

　　“好。”楚卿低下头，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但是……我下周一还是要走。机票不能退。”

　　芯雨握紧了她的手：“那就走。但这次，给我你的新地址。还有，不准再用烂借口说不告而别。”

　　“嗯。”

　　“每周要视频。”

　　“……嗯。”

　　“还有，纽黑文的雪如果太大，就给我打电话“好吵。”她嘟囔着，把额头抵在芯雨的肩膀上，“芯雨，你真烦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城市。

　　但实验室里很暖和。

　　那个长达八年的寒冬，终于在这一刻，解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