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鹿眠星野

16、零点零一毫米的距离 楚卿那

　　楚卿那句“从来没有后悔过”，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芯雨的耳膜，余音绕梁了整整一个周末。

　　周一早晨，芯雨比平时提前了一小时到实验室。她把那个拟合度优化了0.5个百分点，正如楚卿“建议”的那样。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完美得令人发指，但她知道，这多出来的0.5，不是为了科学，而是为了赌气——她想告诉楚卿，即便你不教，我也比你强。

　　八点半，楚卿准时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那身烟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印有耶鲁校徽的咖啡杯。

　　看到芯雨已经在位子上，楚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走过来，目光扫过芯雨的屏幕，眼神微微一凝。

　　“效率很高。”楚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放下杯子，凑近屏幕看了看数据。两人的手臂在桌下几乎贴上，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芯雨能感受到那股温热，只有零点零一毫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防弹玻璃。

　　“按你说的做了。”芯雨盯着代码，没看她。

　　“嗯。”楚卿应了一声，直起身子，拉开了那层看不见的玻璃，“不过，这里如果用贝叶斯优化，或许还能再提0.2。当然，没必要，现在的精度足够了。”

　　她没有夸奖，也没有否定，只是轻描淡写地指出了一个更优解，然后又亲手否定了它。这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比任何指责都让芯雨难受。

　　接下来的两周，实验室成了她们的战场，也是秀场。

　　她们不再提及任何私事，所有的交流都围绕着课题。

　　芯雨写代码，楚卿做验证；芯雨推导公式，楚卿修正参数。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比和其他同事合作都要默契。旁人看来，这是两位天才科学家的珠联璧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是两个骄傲的灵魂在借数据交锋。

　　芯雨发现，楚卿变了，但又没完全变。

　　她依然习惯在思考时转笔，只是转得更稳、更安静了；她依然不喝速溶咖啡，但现在加两块糖——以前她是从不加糖的，芯雨记得，她说糖会掩盖咖啡豆的原香。

　　这点小小的变化，像蚁穴一样，在芯雨心里一点点蛀空。

　　有一天深夜，芯雨因为低血糖有些眩晕。她刚放下鼠标，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就推到了手边。

　　楚卿没说话，背对着她整理文献，仿佛那杯水是自己长腿跑过去的。

　　芯雨端起杯子，水温刚好。她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她知道，这是楚卿式的关怀——隐秘、别扭，且绝不被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