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第六章 ...

  •   第六章
      江临去北京的第三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两周可以这么漫长。
      没有他在的学校像褪了色的照片,一切都寡淡无味。食堂的饭不好吃了,图书馆的位置不香了,连沈屿讲的笑话都不好笑了。
      “你这一天天愁眉苦脸的,跟丢了魂似的。”沈屿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不就是两周吗?至于吗?”
      “至于。”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立刻拿起来看——是江临发来的消息:
      “今天做了模拟测试,拿了第三名。教练说还有提升空间。你吃午饭了吗?”
      我盯着屏幕傻笑了三秒,然后飞快地打字回复:“吃了,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你做的好吃。”
      他很快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噘着嘴,配文“委屈屈”。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能想到,那个在全校师生面前高冷矜持的年级第一,私下里会用这种表情包?
      “又在跟你家那位聊天呢?”沈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啧,恋爱的酸臭味。”
      “滚。”
      日子就在这样的日常中一天天过去。白天上课、做题、吃饭,晚上和他视频或者语音,听他讲集训营里的趣事——哪个省的学霸解题思路清奇,哪个宿舍的哥们半夜打呼噜像打雷,食堂的北京炸酱面没有学校门口那家好吃。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起来状态不错。我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但第六天晚上,视频电话接通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倦意,眼睑下方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虽然他努力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你怎么了?没睡好?”我问。
      “没事,就是这两天做题做得有点晚。”
      “你骗人。”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今天接到我妈的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说……”他停顿了一下,“她说清华的招生老师联系她了。如果我能在全国决赛拿到金牌,可以直接获得保送资格。”
      这是好事啊。但我知道,他的话一定还有下文。
      “然后呢?”
      “然后她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规划,”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有些人和事,该放下的就要放下。”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又是这个话题。像一根刺,每次我们以为已经拔掉了,它就会在不经意间再次扎进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决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但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什么道理?”
      “她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就应该为你考虑。”他抬起头,隔着屏幕看着我,“她说,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如果我去了北京,我们就要异地四年,甚至更久。这对你不公平。”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开始发热。
      “所以呢?你也觉得对我不公平吗?”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受委屈。但如果和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委屈……”
      “江临。”我打断了他。
      他停下来,看着我。
      “你听好了,”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林知意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选择理科,我选择努力读书,我选择喜欢你——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没有人逼我,也没有人委屈我。”
      “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负责,你只需要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就够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想去北京,就去。如果你想拿金牌,就拿。不要因为我,放弃任何属于你的机会。”
      “但如果——”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觉得我不值得你坚持了,那你就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屏幕那头的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林知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说,我越放不下你。”
      “那就不要放下。”
      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决心。
      “好,”他说,“我不放下。”
      集训营的最后一天,他给我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和几个集训营的朋友站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前,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被北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笑容格外灿烂。
      “林知意,”他看着镜头说,“我替你来过了。以后,我们一起再来一次。”
      我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看到最后,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翘起来的。
      他回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他。
      春运期间的机场人山人海,我挤在接机的人群里,踮着脚尖努力张望。出口的自动门一次次打开,涌出一批批旅客,但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就在我开始担心是不是错过了航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出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他的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有些遮眼睛,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朝我走来。
      “不是说不用来接吗?”他站在我面前,嘴角带着笑意,“外面这么冷。”
      “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嘛。”我说着,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这是什么?”
      “给你的。”他把纸袋递过来。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雪花球。雪花球里有一座小小的清华校门,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我在清华等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集训营第三天,偷偷溜出去买的。”他说,“那天跟你打完电话,我就想,我一定要把这个送给你。”
      我握着那个雪花球,感觉它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要沉。
      因为这里面装着的,是他的承诺。
      寒假剩下的日子,是我们难得的悠闲时光。
      没有考试,没有排名,没有来自老师和家长的 pressure。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待在一起,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他选的是一部天文纪录片。巨大的银幕上,浩瀚的宇宙在眼前展开,星云绚丽,银河壮阔。他握着我的一只手,在我耳边轻声讲解着每一个星座的名字和故事。
      我们一起去做陶艺,他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我捏了一只丑萌丑萌的小猫。老师说我们的作品是“抽象派”,但我们都把它们当成宝贝一样带回了家。
      我们还一起去了游乐园。他恐高,被我硬拉上了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条流淌的光河。他闭着眼睛,死死抓着扶手,脸色发白。
      “你睁开眼看一看嘛,很美的!”我怂恿他。
      “不要。”
      “就看一眼!”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然后又迅速闭上了。
      “看到了吗?”
      “看到了。”
      “美吗?”
      “……美。”
      “那你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高,”他小声说,“我是怕这个舱不够牢固。”
      我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年级第一也有害怕的东西。这个发现让我觉得他格外真实,格外可爱。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开学后,高三的倒计时牌赫然挂在了教学楼的入口处。鲜红的数字“365”像一团火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高二下学期的氛围明显变了。走廊上追逐打闹的人少了,教室里埋头做题的人多了。连一向吊儿郎当的沈屿都开始认真听课了,虽然他的认真仅限于不在课堂上睡觉。
      而江临,变得更忙了。
      全国决赛在四月,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保持最佳状态。每天除了正常的课程,还要额外花三到四个小时准备竞赛。我们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在食堂匆匆见一面。
      但我没有抱怨。因为我知道,他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三月的一个周末,他难得没有集训,约我去市图书馆自习。
      那天下午,我做完了两套数学卷子,抬起头活动脖子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窗外发呆。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在想什么?”我问。
      他回过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在想,如果我没有拿到金牌怎么办。”
      “那就拿银牌呗。”
      “如果连银牌都没有呢?”
      “那就铜牌。”
      “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我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那又怎样?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你还是江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拿的奖牌。”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可是我想给你最好的。”
      “你已经给我最好的了。”我说,“你给我的,比任何奖牌都珍贵。”
      “是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给了我勇气,给了我方向,给了我相信自己可以变得更好的力量。
      但这些话太肉麻了,我说不出口。
      四月初,全国物理竞赛决赛在上海举行。
      江临走的那天,我没有去机场送他。不是不想去,而是他要求的。
      “你来了我会分心。”他在电话里说,“你在家好好等我消息就好。”
      我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有些失落。
      决赛那天是周日,我一大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给他发消息问问情况,又怕打扰他,只好忍着。
      上午十点,比赛正式开始。
      我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拿起书看不进去,打开电视也不知道在演什么。最后我干脆穿上鞋,跑了出去。
      我去了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个书店。
      书店还是老样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香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书架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走到文学区,找到那本我曾经翻过的诗集。
      翻开扉页,那行字还在: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我抱着那本书,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他的来电。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知意。”
      “嗯?”
      “我做到了。”
      我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金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金牌。”
      我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书店里的其他顾客纷纷侧目,但我完全不在乎。我只知道,他做到了。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承受了那么多压力,终于拿到了他应得的荣誉。
      “你在哭吗?”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慌乱。
      “嗯,”我一边哭一边笑,“我在哭。”
      “别哭了,”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等我回来。”
      “好。”
      挂断电话后,我收到了他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手里捧着证书,对着镜头微笑。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我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江临凯旋的那天,学校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校长亲自在校门口迎接,学生代表献花,广播站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他站在人群中央,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祝贺。
      我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准确地找到了我。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只属于我一个人。
      欢迎仪式结束后,他借口有事要处理,摆脱了簇拥的人群,在教学楼后面的老地方找到了我。
      “给你的。”他把那枚金牌递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给我?”
      “嗯,”他说,“这块金牌有你的一半。”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他打断我,“你是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金牌,感觉它沉甸甸的,压在手心,也压在心上。
      “江临,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那就宠坏吧,”他笑着说,“反正我打算宠你一辈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在那片光影里,笑容明亮而温暖。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
      “你——”
      “这是奖励。”我说,然后转身就跑。
      “林知意!你给我站住!”
      “不站!”
      我笑着跑远了,身后传来他无奈的喊声,但我知道,他在笑。
      金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自然也传到了江临母亲的耳朵里。
      我以为她会因此对江临放松一些要求,但我错了。
      金牌带来的不是宽容,而是更高的期望。
      五一假期前夕,江临忽然约我出来,表情有些凝重。
      “我妈想见你。”他说。
      我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
      “又见?”
      “这次不一样,”他说,“她说她想好好和你谈谈。”
      “上次她也说好好谈谈,结果是让我离开你。”
      “这次我陪你一起去,”他握住我的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稍稍消退了一些。
      “好,”我说,“我去。”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高档餐厅,江临的母亲比我们先到。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端坐在餐桌前,气质端庄,表情淡然。
      看到我们走进来,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坐下。
      气氛有些凝重。
      服务员送上菜单,江临的母亲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我们。我哪有心思点菜,随便指了一道,就把菜单递了回去。
      菜上齐后,她终于开口了。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我愣住了。
      “上次见面,我的态度有些强硬,说的话也有些过分。”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比起上次,少了几分咄咄逼人,“这段时间,我看到江临的变化了。”
      “他比以前更努力了,也更快乐了。我以前以为,谈恋爱会影响他的学习,但现在看来,似乎恰恰相反。”
      我和江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但这不代表我完全同意你们在一起。”她话锋一转,“江临马上就要高三了,接下来的一年是关键时期。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影响他的备考。”
      “我不会影响他的——”我急忙开口。
      “听我说完。”她抬手制止了我,“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继续保持现在的关系,但不能影响学习。如果下次考试,你的成绩退步了,或者他的成绩下滑了,我会重新考虑我的立场。”
      “另外,”她看向江临,“清华的保送名额,你必须拿下。”
      江临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又看向我:“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阿姨,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优秀,配不上江临。但我正在努力。我会考上大学,会有一个好的未来。我不需要江临为我放弃什么,我会靠自己的努力,站到他身边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审视,也有一丝意外。
      沉默了几秒后,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但也算不上糟糕。
      至少,她没有再逼我离开江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江临牵起我的手,沿着路边慢慢地走着。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忽然开口,“是真心的吗?”
      “哪些话?”
      “你说你会靠自己的努力,站到我身边来。”
      “当然是真心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明亮。
      “那我们一起努力,”他说,“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好。”
      “拉钩。”
      我笑了,伸出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前方的路虽然漫长,但有他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