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月亮》沐知春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高三那年，我把手机屏保换成了一行字：“距高考还有XXX天。”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又少了一天，又近了一步。
　　江临拿到了清华的保送资格，但他没有选择提前去大学报到，而是留在学校正常读完高三。他说想陪我走完这一年。
　　我知道，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兑现那个“一起努力”的承诺。
　　每天早上，他会在我课桌里放一杯温热的豆浆，附带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当天的一句鼓励。有时候是“今天也要加油”，有时候是“物理公式背完了吗”，有时候只是一句“早安”。
　　我把这些便利贴一张一张收集起来，夹在一个笔记本里，不知不觉攒了厚厚一沓。
　　沈屿说我疯了。“人家都保送了还天天刷题，图什么？”
　　“图一个未来。”我说。
　　沈屿翻了个白眼，但我知道他听懂了。因为他也开始认真学习了。他说他不想毕业后跟我们差距太大，连朋友都做不成。
　　高三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所有时间都埋在题海里。试卷一张接一张，错题本一本接一本，有时候累得趴在桌上就能睡着。
　　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看看桌角那个雪花球——清华校门在透明的液体里静静矗立，底座上的那行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在清华等你。”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我的目标。
　　一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十五名。
　　二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十一名。
　　三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八名。
　　每一次进步都微不足道，但累积起来，连班主任都开始对我刮目相看。“林知意，你最近进步很大，继续保持，冲击一本线是有希望的。”
　　一本线。
　　曾经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已经近在咫尺。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假让大家自主复习。
　　最后一天放学，我和江临像往常一样，一起走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六月的梧桐枝叶茂密，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我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考完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了。”
　　他笑了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挂在我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
　　“我在寺庙里求的，”他说，“保佑你考试顺利。”
　　我低头看着那个红色的护身符，上面绣着金色的“金榜题名”四个字，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心挑选的。
　　“你什么时候去的？”
　　“上周日。”
　　“你上周日不是说去图书馆了吗？”
　　他笑而不语。
　　我握紧那个护身符，感觉它的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江临，如果我考不上清华怎么办？”
　　“那就考复旦。”
　　“如果也考不上呢？”
　　“那就考浙大。”
　　“如果都考不上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那我们就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北京那么大，除了清华还有很多好学校。只要在一个城市，我就能每天见到你。”
　　“那如果我去不了北京呢？”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我去你的城市。”
　　“可是你的清华——”
　　“清华不会跑，”他说，“但你可能会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不会跑的。”我说。
　　“嗯，我知道。”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所以你也别担心，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分开。”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连老天爷都在为我们加油。
　　江临送我到考点门口。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然后说：“去吧，正常发挥就好。”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考场。
　　考场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一道道题往下做，遇到不会的就先跳过，把能拿的分全部拿到手。
　　语文、数学、文综、英语。
　　四场考试，两天时间，十二年寒窗苦读的全部积累，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那个下午，我走出考场，看到江临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夕阳里，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我说，“但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
　　他笑了，把那束向日葵递到我面前。
　　“恭喜你，毕业了。”
　　我接过花，闻着向日葵淡淡的清香，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十二年。从六岁走进小学校门，到十八岁走出高考考场，这条路上有太多的汗水、泪水和无数个熬夜苦读的夜晚。
　　但好在，我坚持下来了。
　　而他，一直都在。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我紧张得不敢查分。
　　江临陪着我，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不管多少分都没事。”
　　我闭着眼睛，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然后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我愣住了。
　　“多少？”江临凑过来看，然后他也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惊喜的光芒：“林知意，你过了一本线。”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分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
　　我真的过了。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哭泣，是把一整年的压力和焦虑全部释放出来的哭泣。
　　他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的分数虽然够不上清华，但足以报考北京一所不错的211大学。
　　填报志愿那天，我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那所学校的名字——北京XX大学，和清华在同一个城市，地铁只需要四十分钟。
　　江临看着我的志愿表，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四十分钟，”他说，“比我想象的近。”
　　“那以后你要经常来看我。”
　　“每天都来都可以。”
　　“不用上课吗？”
　　“逃课。”
　　“你可是保送生，怎么能逃课？”
　　“保送生也是人。”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心里却甜得像灌了蜜。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正在家里吹着空调吃西瓜。快递小哥打电话说有我的快递，我还以为是网购的东西。拆开信封的那一刻，看到上面“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考上了。
　　我真的考上了。
　　我拿着通知书冲出家门，一路跑到江临家楼下。他下楼看到我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就把通知书举到了他面前。
　　“你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笑意。
　　“恭喜你，林知意。”
　　“我说过我会做到的。”我的声音带着骄傲，也带着一点哽咽。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知道你会的，”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开学前的那段日子，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没有了高考的压力，没有了家长的阻拦，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这个属于我们的夏天。
　　我们一起去看了海——这一次，不是三个小时车程的小城，而是真正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南的天是湛蓝的，海是碧绿的，沙滩是洁白的。我们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脚踝，带来一阵清凉。
　　傍晚的时候，我们坐在礁石上看日落。太阳缓缓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江临。”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在那个雨天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然后说：“那我可能还是那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不知道烤肠有多好吃，不知道奶茶有多甜，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此刻的海风。
　　“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很庆幸，”我说，“庆幸那天我偷吃了辣条，庆幸我被刘阎王抓到，庆幸我去了那条后巷，庆幸那天下了雨。”
　　他笑了，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也是，”他说，“无比庆幸。”
　　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天空蓝得透明。
　　江临来火车站接我。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推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出站口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我拖着行李箱朝他跑过去，他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我。
　　“欢迎来到北京。”他说。
　　“以后请多关照。”我说。
　　他笑了，接过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地铁上，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是我们将要共同生活四年的城市。
　　“江临。”
　　“嗯？”
　　“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是能，”他说，“是一定。”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那枚刻着“My Moon”的戒指，在我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