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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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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从海边回来的那个周一,我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上。
走路是飘的,听课是飘的,连吃饭都是飘的。沈屿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盯了我一整个上午,终于在午饭时间忍不住发问:“你到底怎么了?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高兴。”我咬着筷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什么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不告诉你。”
“切,”沈屿翻了个白眼,“不说拉倒。不过我猜猜啊——是不是跟江临有关?”
我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沈屿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你们两个最近腻歪得都快拉丝了,也就你们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我的脸腾地红了。
沈屿说得没错,我和江临确实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在旁人眼里,早就漏成了筛子。
比如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总是默默把我喜欢的菜推到我这边的位置;比如我值日那天他会故意在教室外面晃悠,等我一起走;比如我考试考砸了心情不好,他会不动声色地在我课桌里放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这些小动作,我以为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结果全年级都知道了。
“你知道现在大家私下怎么称呼你们吗?”沈屿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怎么称呼?”
“月亮CP。”
“……谁取的这么土的名字?”
“反正不是我。不过还挺贴切的不是吗?他是月亮,你是……”
“是什么?”
“是那个把月亮摘下来的人呗。”
我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把月亮摘下来的人。这个说法,好像还挺浪漫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聊天。我正在和几个同学打羽毛球,余光忽然瞥见操场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铁丝网外面,似乎在等人。
我的球拍差点脱手。
“哟,你家那位来了。”旁边的女生笑嘻嘻地调侃我。
“什么我家那位——”我故作镇定地挥了挥拍子,“别瞎说。”
“还不承认,你看你脸都红了。”
我确实脸红了。不仅脸红,心跳还加速了。
自从海边回来之后,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学校里见面。虽然周末两天都在手机上聊天,但真正见到真人,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假装没看见他,继续打球,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球上了。连续接丢了三个球之后,我终于放弃挣扎,把球拍递给旁边的同学:“我去喝口水。”
然后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向操场边。
走到铁丝网旁边的时候,我故意没有看他,径直朝饮水机的方向走去。
“林知意。”
他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干嘛?”
他隔着铁丝网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夕阳的光线穿过网格,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放学后等我一下,”他说,“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收拾好书包,假装在教室里磨蹭。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慢吞吞地走出教学楼。
他已经在约定的老地方等着了——图书馆后面的那棵大榕树下。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来了。”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神亮了亮。
“给你。”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看起来很精致。我接过来,好奇地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我愣住了。
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细链,吊坠是一弯小小的月牙,月牙的弧度刚好形成一个笑脸的形状。做工很精细,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生日礼物,”他说,“虽然还有两周才到你生日,但我怕到时候等不及。”
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七号,我自己都快忘了,但他记得。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从海边回来的那天晚上,”他说,“在车站旁边的饰品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我握着那条项链,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帮我戴上吧。”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绕到我身后,撩起我的头发,笨拙地帮我扣上链扣。他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带着微微的凉意,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了。”他说。
我低头看着胸前那枚小小的月牙吊坠,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好看吗?”我问他。
“好看。”他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而不是项链上。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谢礼呢?”我故意转移话题,“总不能白收你的礼物吧?”
“你想要什么谢礼?”
“嗯……”我想了想,“请我喝奶茶吧。”
“好。”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边的银杏树开始变黄,金灿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奶茶店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点了最喜欢的珍珠奶茶,他点了一杯柠檬水。
“你为什么不喝奶茶?”我问。
“太甜了。”
“明明就很好喝。”我吸了一大口珍珠,满足地眯起眼睛。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喝奶茶的样子,像一只偷到鱼干的猫。”
“你才是猫呢!”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气氛很好,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
如果手机没有在这个时候响起的话。
他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忽然变了。
那个变化很细微,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谁啊?”我问。
“……我妈。”他说,然后接通了电话。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江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全程只说了几句话:“嗯”、“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怎么了?”我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他说,语气故作轻松,“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那我——”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他站起来,拿起书包,“你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坐在原位,看着他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柠檬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从那天开始,江临变得有些奇怪。
他依然会和我见面,依然会给我讲题,依然会对我笑。但有些东西变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愧疚。
而且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每次看完之后,表情都会阴沉几分。
我问过他好几次怎么了,他都说是家里的一些小事,让我不用担心。
但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傍晚,所有的谜底都被揭开了。
那天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但他没有出现,等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套装,气质优雅,眉目之间和江临有几分相似。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开口问道:
“你就是林知意?”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我很不舒服。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江临的妈妈。”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江临的妈妈。她来找我做什么?
“阿姨您好,”我努力保持礼貌,“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说:“附近有咖啡厅吗?我们聊聊。”
我们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她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我点了一杯热牛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凝重。
“我就不绕弯子了,”她放下咖啡杯,直视着我,“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江临来往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应该也知道,江临的成绩很好,他有很好的前途。他现在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目标是清华的物理系。他不应该被任何事情分心。”
“我没有让他分心——”
“你可能自己没有意识到,”她打断我,“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干扰。”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我和江临并肩走在海边,他牵着我的手,两个人靠得很近。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比实际上要亲密得多。
“这张照片是别人发给我的,”她说,“你觉得如果传到学校老师的群里,会有什么后果?”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端起咖啡杯,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江临现在是保送的热门人选,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影响他的推荐资格。你也不想毁了他的前途吧?”
我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很稳,语气很平,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设计好的棋子,把我逼到了角落里。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窦初开很正常。但你和江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他以后要去最好的大学,接触最好的人,拥有最好的未来。而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你不配。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她站起身,留下一张钞票压在杯子下面,“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我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联系江临。
他给我发了三条消息,我都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难道告诉他,你妈妈今天来找我了,让我离开你?
我做不到。
第二天去学校,我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沈屿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追问了半天,我一个字都没说。
中午,江临在图书馆等我,我没有去。
下午放学,他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我。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昨天也没来图书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避开他的目光,“就是有点不舒服。”
“你撒谎。”
他扳过我的肩膀,强迫我看着他。当他看清我红肿的眼睛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哭过了?”
“没有。”
“林知意!”他的声音拔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刷地白了。
“是不是我妈来找你了?”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沉默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松开我的肩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深深的无力感。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
“林知意!”
“她说让我离开你,”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说你会有更好的未来,说我们不合适,说我配不上你——”
“够了!”他打断我,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同学的注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然后拉起我的手腕,把我带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你不要听她的,”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妈说的话,不代表我的想法。”
“可是她说得没错,”我低下头,声音很小,“我确实配不上你。”
“谁说的?”
“本来就是。你是年级第一,保送清华,以后是要研究星星的人。我呢?我就是个普通人,成绩一般,长相一般,什么都一般——”
“林知意。”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听好了,”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我。”
“在你面前,我不是年级第一,不是别人家的孩子,不是什么月亮。我只是江临。一个会因为你说想吃烤肠就跑去买、会因为你笑就开心一整天、会因为你哭就手足无措的普通男生。”
“你明白吗?”
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所以不要再说配不配这种话了,”他说,“感情不是考试,没有分数高低。我喜欢你,这就是唯一的答案。”
我扑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紧紧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没想到她会去找你。”
“你妈……是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
“我会跟她谈。”
“如果她不同意呢?”
他没有回答。
但我在他收紧的手臂里,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那天之后,江临和他母亲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具体的内容我不知道,但从他那几天阴沉的脸色和疲惫的眼神来看,战况一定很惨烈。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疲惫。
“林知意。”
“嗯?”
“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再是年级第一,不再是别人口中的天才,只是一个普通的、一无所有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我说,“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的成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可以被无条件喜欢的。”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江临。”
“嗯?”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这是我说的话,一辈子都算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他说,“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他母亲虽然没有再直接来找我,但那根无形的刺一直悬在我们头顶。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偷偷摸摸地见面,像在做贼一样。
但即便如此,那些短暂的相聚时光,依然是我一天中最珍贵的时刻。
十一月的风开始变冷了,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铺满了整条街道。我的生日就在这样的季节里悄然而至。
生日那天是周三,我本来没打算过。但江临说放学后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他带我去了天文馆。
这是我第一次来天文馆。巨大的穹顶屏幕上投射着璀璨的星空,我们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里,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缓缓转动。
解说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讲述着每一颗星星的故事。
“你看那颗,”江临指着天幕上一颗特别亮的星星,“那是天狼星,夜空中最亮的恒星。”
“好美。”
“嗯,”他转过头看着我,“但它没有你美。”
“你又来了。”我笑着捶了他一拳。
他握住我的手,没有松开。
天文馆的参观结束后,我们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坐在馆外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生日快乐。”他说。
“谢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内圈刻着一行小字:
“My Moon.”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又送我东西……”
“因为我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
“你什么时候——”
“从海边回来的火车上,”他说,“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用线量了一下。”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总是这样,默默地记住所有关于我的细节,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对我好。
“江临。”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很沉。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了一句话:
“我会努力的。”
不是“一定会”,而是“我会努力的”。
这个诚实的回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我安心。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给我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在告诉我——即使前路很难,他也不会放弃。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也会努力的。”我说。
他笑了,低下头,在我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但我许的愿,已经牢牢地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