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减时分》浧落

8、拍合照（ED） 得到手机使

　　演艺厅的暖气熏得人嗓子发干，左延晚整理实验报告晚到几分钟，刚刚进来，乔述舟就注意到那一团杏色的人影。
　　乔述舟给她开了水放好，走过去说：“建议脱羽绒服，我的丢在那的。”
　　“好呢。”左延晚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远远一抛，让自己的衣服恰好堆在乔述舟的衣服上边。

　　左延晚半靠着舞台，高领的薄毛衣遮住一截下巴，眼睛从台上挪到节目单上，又挪到台下，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朗诵组的呢？”这是第二个节目，现在正该候场，配乐的钢琴大提琴都到位了，左延晚把节目单翻了翻，顺口问边上的人，“看着他们人了吗？”
　　乔述舟坐在舞台边缘正在划名字安排人员，闻言稍稍抬头，眼神没动，说：“十多分钟前说去换衣服了。”

　　“二十分钟了。”角落里不知道是谁应了一声。

　　左延晚偏头看那边更衣室，有些难以相信：“二十分钟，他们要换高定啊？乔述舟——”
　　乔述舟听得一乐，不需要左延晚说后半句就跳了下来，拿着还没完工的安排表走过去。

　　出来的时候左延晚正在前边安排点别的事，只是下意识分了眼神给乔述舟。
　　乔述舟推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匆匆忙忙。乔述舟一手推一个男生：“快快快，我们主席要发火了，快去找找站位。”
　　左延晚看他把人推上台又在自己边上吊儿郎当地坐着，支起一只腿，这才接上刚才的话：“话筒高度调了没？朗诵用支架吧。”
　　“调了调了呢。”乔述舟把安排好的人员表递给左延晚，“刚确定了一下，按他们身高调的，中间拉了一米三，两边矮点。”

　　“谢谢，我的记忆力没办法再分给这个数据了。”左延晚现在其实都还满脑子实验数据在大乱炖。
　　乔述舟耸耸肩，说：“实不相瞒，我现在脑子有点炸掉。”

　　话音刚落台上朗诵组站定，台下音响忽然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尖锐爆鸣。
　　乔述舟完全是没有任何思考地伸手捂住左延晚的耳朵。左延晚往他那边缩了一下，拍拍乔述舟的手让他捂他自己的耳朵，乔述舟没动。
　　只是顺着去看调音台的人。大一的小孩手忙脚乱地拧旋钮试图恢复初始状态，可是越调氢气越不纯——声音越炸耳朵。
　　“别动那个增益！”乔述舟声音不算很大，但又压住了场，“把推子拉下来。”

　　学院总是这样，全权交给学生自己负责，前年左延晚负责过一次调音，乔述舟引导候场的间隙就去左延晚旁边坐着，指指这个问问那个。
　　左延晚最开始乱七八糟地抽空回他：“那个是声像——等等等等，我现在有点不能一次性干两件事。”
　　回想起来也是很好玩，后来总是一次性盯几个实验的人，当年也会这么手忙脚乱。
　　于是乔述舟看着看着学会了，两个人还悄悄换过班，让左延晚出去带人候场，顺便透透气。

　　左延晚感到乔述舟的手心温热，让人有些闷闷的感觉。
　　那边的新人手忙脚乱地拉推子，尖啸声停下来，演艺厅也终于安静。左延晚和乔述舟都过去看，乔述舟拍拍那位同学的肩，把两个旋钮拧回原位，说：“没事，慢慢适应一下啦。”

　　左延晚遍转头去看调音台的位置说：“话筒离音箱太近了，朗诵组往前走两步。船啊，把混响关了。”
　　“啧，天天乱取名字。”
　　乔述舟给部员指了一下位置，后者关了混响。

　　左延晚往回走，经过乔述舟的时候，举了举手上的名单，小小声地说：“等下我看，交给你了，带带他，别烧音箱。”
　　“好嘞。”乔述舟撑了一把墙，再次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回两步晃回调音台坐下。乔述舟坐下，没多说什么，指了指面板，“这个下次也就调到这个位置别动，其他的你现在随便调，出问题我担着。”
　　“谢谢。”新人总算松了口气。
　　“哎呀你看你们主席这样，其实很好说话的啦。”

　　有句心声那位同学没说出来，只是点头。
　　他其实想说，我们主席明明就只是跟你才被逼急了好说话，平时那完全就是不打商量的领导人来的。

　　彩排继续往下推，舞蹈组走了两遍站位，左延晚一次喊“往中间靠别太散了”，第二遍又说“各位稍微散一点点，前排都要被你们挤下台去搞观众互动了。”

　　合唱组搬台阶搬了五分钟，八个台阶拼来拼去，怎么都对不齐，上边的人七七八八说不太平整。
　　左延晚刚要喊，乔述舟就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垫板，往右边台阶下一压，拍拍手，说：“平了，站上去吧。”

　　左延晚得空缓缓，喝了口水，说：“下一组是我们乐器合奏加唱歌……齐没？”

　　“齐了齐了，你的鼓摆好了，算了一下，到时候可以在上一个节目结束闭幕的时候开始摆，开灯就差不多我们能上台。”
　　“嗯嗯嗯。”
　　左延晚晃晃悠悠地去找鼓棒，乔述舟没事干就在那叨叨她：“键盘接了，吉他音调了，二胡在抹松香——这次抹匀了。”
　　左延晚拿着鼓棒当笔转得灵活，半真不假地说：“那行，音不准，他松香没抹匀你就给我滚去协调秩序。”
　　“又是我吗？”
　　“你比较专业对口。”

　　乔述舟笑了一下，说：“我的安排表看了吗？”
　　“看啦看啦。”左延晚想了一下，倾身去拍了一下乔述舟——只拍到了衣角。

　　“怎么了？”乔述舟看左延晚有些艰难又懒得站起来，有些想笑。
　　“喊一下合唱团，让他们固定好垫板。”左延晚想了一下，说，“等下我们走一遍歌他们就拿着再走一遍，尽量主持念完词就摆好，帷幕拉开就能站好进前奏。”
　　“好哦。”

　　合奏走了一遍，效果比上一次排练要好些，走到副歌的时候乔述舟偏头看了看左延晚。
　　左延晚刚敲完鬼音，鬓边的刘海垂落下来一缕，在柔光里很漂亮。很巧，左延晚在那一瞬间抬起头，灯光落到两人这边是，短暂的对视正好结束，于是再度低下头时两人嘴角都抿着点笑。

　　左延晚收起最后一个音，捞起来脚边的节目单，靠在舞台边上等着最后一项结束，划上最后的勾。
　　——终于收工了。
　　演艺厅只剩了学生会的干事和几个部员。

　　“那今天就结束了？”乔述舟把水递给左延晚，在她旁边站定。
　　“是啊。”左延晚再次提高音量，说，“明天下午三点走台，晚上演出赶跨年，建议检查一遍要用的东西。”

　　乔述舟看了一眼门口，忽然加了一句话：“你们主席订了奶茶，各位辛苦了。”

　　左延晚看他一眼，话还没问就被拉住毛衣袖子直接跳下舞台。左延晚蜷了蜷手指，抓住乔述舟递过来的润喉糖。
　　“可以先吃润喉糖，嗓子有点难受吧？”

　　左延晚笑了。乔述舟这人就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太走心不太着调的模样，又总是能递出来恰到好处的一点关心。
　　“主席专供热可可。”乔述舟递过去，左延晚拿着纸袋没打开，准备等糖含完了再说。

　　一群人正要走，几句再见都说出口了，左延晚又喊住人，说：“合照还没拍呢！”

　　已经背上包的人又卸下来。
　　“差点忘了。”
　　乔述舟笑着怼他：“你明明已经忘了。”
　　“都上台上台。”

　　左延晚去拿手机，本来打算看着他们闹了拍照。
　　一群人挨挨挤挤地站了三排，乔述舟被推到了第二排中间，很好，长得好看的去C位。左延晚扶了一下眼镜，说：“站好了吗？”

　　没有回答，全是在喊左延晚也站上去。
　　“主席你孤立我们啊？”
　　“主席快来，乔述舟把C位让开！”
　　“就是，我们晚姐怎么能不在，乔你缩一下让晚姐站旁边。”

　　推推嚷嚷地，左延晚去了第一排中间，手机交给了纪检的干事。站好了还很好心地提醒了一下乔述舟：“乔述舟，其实你有一撮头发翘起来了。”
　　“你不早说？”
　　“我以为是你的设计。”
　　“……”

　　纪检部长调整了半天，最后有些崩溃，说：“那什么，我有点拍不全人。”
　　乔述舟说：“将就一下话筒支架，算了我去。”
　　乔述舟走过去，左延晚的手机自动息屏。他看了一眼，指纹解锁。

　　已经是记不清什么时候得到的特权了。无非是某次在实验室，左延晚挑战精力极限一次性开始了几个实验。
　　乔述舟倒是稍微清闲，在等自己的实验结果，于是他再次给左延晚添乱，拿着自己的手机在那录视频，嘴里念念有词：“让我们记录一下左延晚带领人类向八爪鱼进步的一天。”
　　“你烦不烦。”左延晚短暂休息，嘴上不饶人，“这是我们乔述舟同学和摄像机共生的一天。”

　　“噢噢。”乔述舟突然转变话题说，“虽然很抱歉，但是这次真的不是我，夏漾给你发了个说看不懂你论文。”
　　“快帮我看一下。”
　　“……”

　　诡异的沉默里，左延晚后知后觉，走过来拿起手机点了几下，让乔述舟录指纹：“那篇论文咱俩一起写的，你快理她一下。”
　　“？”说好的聊天记录不能外传呢？

　　事实是，左延晚的任何不能外传的聊天都通过见面聊天和连线完成，而乔述舟得到了左延晚的手机使用权，一直没有被收回去。
　　乔述舟终于设置好延时，头也不回地喊：“二十秒啊，我现在回来。”
　　乔述舟没跑回原位，只是往左延晚身边一靠，于是左延晚忽然感觉身边一阵风，而后肩膀被人从后面圈住了。
　　乔述舟的手虚虚地搭在左延晚的肩上，小声说：“借个位置挤挤。”
　　左延晚没转开眼神，等了两秒才说出来句话：“热晕了。”
　　“哎呀别动别动，马上要拍了。”乔述舟的声音就在她上方，带着点讲悄悄话的气声。

　　左延晚僵了一秒，周围的人已经在喊快看镜头了。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十、九、八——

　　乔述舟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左延晚的头发，两人身上的气息碰撞，茶梅味混着茉莉香。
　　左延晚说：“你的下巴挪开，我的头发歪了。”
　　“哦哦，好的，看镜头，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