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21、过敏 过敏

　　稍微有点难熬的假期过去。

　　俞望自以为又可以带着全新的好心情回学校混日子，却忘了祁羡跟他一个班，俩人还是同桌。

　　他哼着小曲往教室走。

　　这个时间还早，前门关着，按常理来说教室里应该还没有人，他发着牢骚，背对前门，抬脚踢开。

　　“欻！”

　　大长腿比人先进门。

　　这死动静一响。

　　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教室里有人，身子往里一仰，对上了最后一桌，祁羡，炽热的视线。

　　新同桌没憋住笑。

　　俞望：“……”

　　他抬脚，将门勾住往外带，尴尬得转身打算走，却被一道声音呵斥住。

　　“俞望！今天来早了就打算去厕所嗦嗦了？”

　　是姜昱峰。

　　姜主任正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赶，他脚下一软，推开门就进了教室。

　　祁羡收回笑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慌乱小狗跑向祁羡，顺手就将兜里的和天下跟打火机塞进了他兜里。

　　随即，拎着早餐，面带笑容地走到后门为刚好赶到的姜昱峰打开大门。

　　“姜～主～任～早啊。”他脸上带着职业微笑。

　　“大清早的看见我就躲，躲啥呢？”

　　姜昱峰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摸他兜，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摸着。

　　他装傻充愣地笑着：“没啊，我这不是看您过来，给您开个后门嘛。”

　　“你有这么好心？”姜主任显然是不相信的：“那你无事献殷勤地来这么早干什么？”

　　他眼珠子提溜一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是肯定，我来这么早就是为了给祁同学带早餐呀。”

　　当事人同桌一愣。

　　【还有我的事儿？】

　　一不做二不休，俞望干脆将手里的鸡蛋肠粉打开盖，浇上酱油，放到他面前。

　　鸡蛋。

　　这股子味道，祁羡闻到就难受。

　　“我这几天打算改过自新好好学习啦，听信您的话，正打算跟祁同学学习呢，所以今早特意早早起床，买了祁同学最喜欢的鸡蛋肠粉犒劳他的幸苦。”

　　俞望编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祁羡要不是当事人都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是这样吗？祁同学？”姜昱峰转头去看祁羡：“他小子要是敢威胁你，你只管说，我一定给你做主。”

　　俞望眼里带着心虚，实在是害怕姜昱峰这老小子不信，于是，用眼神示意祁羡吃一口。

　　祁羡二话没说，掰开筷子就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 嚼嚼嚼

　　他点着脑袋回答：“是这样的，姜主任。”

　　见祁羡面无表情地附和，姜昱峰也就信了。

　　“警告你，下次看见老师别再一副老鼠看见猫的模样，很像做贼心虚。”

　　他小声嘟囔：“我村里的猫还怕老鼠呢。”

　　“你说什么？”

　　他立马纠正态度：“啊，我说，哎，好嘞！姜主任我保证！”

　　等姜昱峰离开，俞望才反坐到叶锦棉的椅子上趴着玩手机：“谢谢你啊祁羡。”

　　他翻着肠粉看结构：“不用谢。”

　　“肠粉还合胃口吗？”

　　他愣愣作答：“挺好吃的。”

　　俞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吃完它吧，叶Sir早上起来做的，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带。”

　　跟有魔力似的，听着他的话，祁羡还真就乖巧地一口接一口把肠粉给吃完了。

　　收拾好垃圾后，祁羡继续写题。

　　俞望双手搭到自己桌上摞着的那沓书上玩游戏，他玩游戏挺安静的，不开麦，也不像叶锦棉那个大喇叭一样这么有感情，最多也就皱皱眉，打打字。

　　二十分钟过去。

　　教室里零零散散地来了几个人，祁羡的身体开始感到不适，最开始是头晕乏力，心跳过速，紧接着又是皮肤发痒，呼吸困难。

　　他几乎是整个脑袋都栽在了桌子上，右手里的笔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呼吸道跟被堵上了似的，根本喘不上气来，他抓着抽屉边缘发颤。

　　俞望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样子。

　　语气难得和蔼：“你困啦？我吵到你睡觉了？”

　　埋着脑袋的人没说话，一道刺耳的声音划过耳膜，他听不太清周边有什么声音。

　　俞望以为他睡着了，就又喊了两声。

　　还是心理委员陈静雅经过，觉得奇怪才朝俞望开口：“哎？俞望，祁羡这是咋了？”

　　小金毛再度抬眸。

　　刚好将祁羡吃力地挠着后脖颈，肩膀因为用力喘息而频繁起伏着，看起来似乎很难受的模样收录。

　　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将手机揣进兜里马上绕到人身后去，将他的脑袋捧了起来。

　　祁羡被迫昂着脑袋大口喘气，眼神迷离，白色衬衫的扣子因为燥热被大大咧咧敞开，白皙的皮肤起了红疹，被挠得不成样子。

　　见他这样，俞望无端心慌：“你怎么了祁羡？”

　　还不知道情况，他不敢轻举妄动，就先招呼陈静雅去找姜昱峰打报告。

　　祁羡艰难地咽着口水，还是喘不上气来，或许是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很难看，索性转头将脸贴到俞望身上，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发抖。

　　他一字一停顿地说着：“过…敏…”

　　【过敏？为什么会过敏？】

　　“你有没有过敏药？”

　　他轻摇着脑袋，没有太大的反应。

　　俞望来不及再想，掏出手机打了120，报完地址后马上将人抱起，往校门口的方向赶。

　　顾不得周边同学的疑惑询问。

　　他只一味地喊着：“散开点，让一下谢谢。”

　　祁羡呼吸不上来，他是真怕这群同学把他的漂亮同桌给闷死了。

　　“你之前过敏也会这样吗？”

　　“我不知道过敏有什么禁忌，我跟你说话，你不要睡着，等救护车过来你就没事了。”

　　“我这样抱着，你会舒服点吗？”

　　祁羡无力地环着他的脖子，呼吸声弱了点。

　　却隐隐能看到俞望紧张的神情，嘴巴叽里咕噜一张一合地也不知道在说啥。

　　离开教学楼，空气清新很多，他有所缓解，光看着俞望嘴皮子在动，却听不见什么声音，感受着他的温度，祁羡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啥时候了都？你还笑得出来？”

　　俞望以为他脑子病坏了，更加慌乱，往校门口走的步子都快了点，这时候的祁羡已经陷入昏厥。

　　学校背后就有一家医院。

　　哔卟哔卟 —— 几声，没三分钟救护车就停在学校门口，车门打开，俞望快速将祁羡交给医护人员，随即也被拉上了车里。

　　车门关闭后，往医院的方向开走。

　　叶锦棉一行人，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在学校看到救护车，谁都觉得新奇，加上三中是出了名的“人民好学校”，建校这么多年以来师生从未出现过任何大问题。

　　叶锦棉好奇心很重，吃瓜的心在此刻到达顶峰。

　　往校内围观的同学喊了一嘴：“救护车怎么来了？发生啥了？怎么回事啊？”

　　“小航，你有没有觉得刚才跟着上车那人的背影跟Candy有点像？”

　　航冶看着转进拐角的救护车沉默几秒：“是有点儿，但那不能够吧，俞哥能出什么事……”

　　他话刚到尾音。

　　学校里边的同学就回了话：“不知道啊，我刚进学校就看见俞哥抱着祁羡上了救护车。”

　　【？？？】

　　【俞望抱着祁羡？？上了救护车？？！！】

　　四脸懵逼。

　　话还没来得及捋顺。

　　叶锦棉这会儿脚已经踏进安检门，听到这道声音后嗖地一声转头就要往校外跑。

　　保安眼看着学生逃学就要追出来，三人反应迅速，拔腿就往医院的方向去。

　　直到看见在急救室门口踱步的俞望，三人这才冲上前询问。

　　叶锦棉面色紧张地抓着俞望转了好几圈，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你怎么样Candy？出什么事了？怎么来这了呢？”

　　“我…我没事。”

　　俞望神情还有点恍惚，脑子一片空白，将他的手按住淡淡道。

　　“Candy没事，那就是祁羡有事了？”

　　柯清诗的尾音飘忽着不可置信，好端端的一个人在学校能出什么事？

　　航冶心脏猛地抽了一下，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他捉着俞望的手臂，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哥怎么了？”

　　没控制好情绪，那力道看起来就像是要把俞望掐进掌心，叶锦棉赶紧将他拉开。

　　“小航！撒开！”

　　俞望心神不宁：“还不知道，半个小时前还好好地，他突然就起了红疹，还喘不上气来。”

　　【半个小时，红疹，喘不上气来。】

　　他一愣，低声喃喃：“过敏…是不是过敏？”

　　听他提到过敏。

　　俞望才想起祁羡也这样说了，航冶跟他生活这么久，肯定知道他这些症状。

　　“对，祁羡是说过敏来着，他为什么会过敏？他过敏的时候都这样吗？会不会出什么事？”

　　俞望现在脑子乱得很，就记得有些人过敏严重会危及到生命，他身边没人有这个症状，所以他不清楚，在看到祁羡那样的时候，就害怕祁羡人会没了。

　　“他吃什么了？”航冶突然问。

　　“早上给他带了份蛋肠粉，他吃完后二十分钟左右就出现这些症状了。”

　　【鸡蛋肠粉。】

　　航冶的身体有一瞬间瘫软，被柯清诗扶住后愣愣地自言自语：“鸡蛋肠粉…他鸡蛋过敏。”

　　【？？？】

　　“鸡蛋过敏？！”三人异口同声。

　　俞望眉头紧皱：“他不知道自己鸡蛋过敏的吗？”

　　“他吃药没？”

　　“什么药？他没说有药，我问的时候他还笑呢。”

　　航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他之前就有一次误食鸡蛋差点窒息的案例……差点没救过来……”

　　航冶越想越怕，初三那档子事儿，是凌晨三点祁羡喝了酒，误食了桌上的煎蛋，要不是航冶饿了下楼找吃的，祁羡可就得交代在家里了。

　　话音落，三人齐齐愣住，纷纷扭头看向急救室。

　　柯清诗握着航冶的手腕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小航，没关系，越想越不好，我们等通知。”

　　俞望眼眶泛着红，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他拿不定结果，没有人会希望身边的朋友出事。

　　“没事的，这不怪你，别多想。”

　　叶锦棉将他的脑袋带进怀中安抚。

　　姜昱峰收到消息后，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进拐角就看见自己的几位学生待在急救室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的怎么进医院了？”

　　“……”

　　听完解释，姜昱峰才拍拍两人的肩膀：“没事啊没事啊，及时送到医院，问题应该不大的，我们静候，看看医生怎么说。”

　　还得是大人的话让人心安。

　　虽然话是这样讲，但好歹是进了急救室的，姜昱峰也没有把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扇门，额头都被汗水浸湿。

　　直到急救室的灯熄灭。

　　“谁是患者家属？”

　　众人齐刷刷地往那边看，航冶举着手走向医生：“我是，我哥怎么样了？”

　　“江医生你好，我是学生班主任。 ”

　　江医生看了眼二人：“气道肿胀缓解了，生命体征平稳，接下来需要留观24个小时，因为过敏可能引发双相反应也就是二次休克……”

　　“好，谢谢医生。”

　　江医生的视线移向落后的俞望：“你是患者朋友吗？刚刚是你打的急救电话？”

　　闻言，俞望愣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是。”

　　“你发现得很及时。”

　　随即拿着纸笔在上面快速写着：“我给他开了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接下来三天请你们谨记，不能喝酒泡桑拿，不许吃没吃过的食物，不许剧烈运动，熬夜，如果觉得痒，起红疹，请立刻服用我开的药。”

　　“很重要的一点，三个字，喉，喘，倒，发生任何情况，请立即拨打120急救，或者打我科室电话，人命关天不要觉得麻烦。”

　　纸张递出，几人连连点头应着。

　　病房内，祁羡难得一副虚弱模样，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套着病号服半躺在床头，时不时看看门口出神。

　　虽然脸色不好，但也着实好看，不枉涛权森那句“漂亮同桌”。

　　他们三个这会儿因为逃学已经被姜昱峰逮了回去，千叮咛万嘱咐地先上完课，再一块来探病。

　　俞望心底有气，沉默地坐在他床边剥橘子。

　　虽然是他让祁羡吃掉那份肠粉才导致的过敏休克，但是不知者无罪，俞望不知道他鸡蛋过敏，他没说，更没拒绝。

　　所以俞望有资格生气。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了好一会，还是祁羡先朝他开的口：“俞望。”

　　听到旁边人虚弱的声音，他动作一滞。

　　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话？”

　　“……”俞望终于抬眼去看他：“你鸡蛋过敏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上他湿润的眼眶，祁羡陷入了沉默。

　　当时嘴巴比脑子走得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俞望叫他吃，他就吃了。

　　小金毛实在是被他盯得不自在，垂眸不再看他，语气依旧冷冷的：“哑巴了？回答我的问题。”

　　病床上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还是说我让你吃你就吃啊？”

　　祁羡轻声应着：“嗯。”

　　“啧。”小炮仗又炸毛了：“你是傻逼吗祁羡？过敏严重的话是会死的！你不要命了？！”

　　祁羡依旧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就想明白了。

　　他的声线很虚弱：“我不吃的话，姜主任不信你怎么办？你第三次被抓抽烟要记大过的，你被劝退或者开除了怎么办？我没想那么多。”

　　“。。。”

　　“你就纯他妈虎知道吗？那么两句吓唬人的话当事人都没听进去，你担心个什么劲儿？啥东西都哼哧哼哧往嘴巴里塞。”

　　俞望自初一开始在学校就挺混的，抽烟喝酒打架什么事都有他的份，记过墙上大过小过一眼望去全是他的身影，每周升旗念检讨他也总是第一个。

　　姜昱峰确实是有警告过俞望让他不要再明目张胆地违反校规，再有一次，只好劝退，其实就是吓唬他的，别人不了解俞望，一起跟着来到湛海的姜昱峰还能不了解吗？相处这么些年了。

　　他这人属于是别人不招惹他，他就不会闲着没事干去招惹别人的主儿，只是身后跟着的难兄难弟太多，干出来的混账事叠在一起能摞一层楼这么高，一传十十传百这样就全扣在了俞望这个团体头子身上。

　　俞望没有传言里那么不堪。

　　“再者说了，记大过用得着你管吗？就我那破分就算是压线上了大学，也是一无是处，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要交命的程度，先管好你自己行不行？”

　　这句话很扎心，也很现实。

　　如果祁羡是为了他这样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而轻视自己的生命，那他会考虑放弃交这样的朋友。

　　所谓“生下来，活下去”。

　　这句话是朝鸢媛让他刻在心里的，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只有一个，生命可贵，但且珍惜，他不是没有在意的人了。

　　想着这些话应该可以骂清醒祁羡，也顺道回绝他昨晚酒后乱性的“浑话”。

　　“你又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你很厉害。”

　　【？？？我们俩还在一个频道上吗？】

　　俞望被他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祁羡你能不能惜点命啊？你不要命我还要呢，你要死我手里了我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昨晚才跟我表完白，今天就他妈的上赶着要给我送命了？你是要以示真心吗？”

　　俞望一激动，喊了出来。

　　【？？？】

　　等俞望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时，已经来不及去捂住身边人的耳朵。

　　“嗯。”祁羡嘴角没压住，应的那一声都憋着笑。

　　“很好笑吗？闭嘴！”

　　祁羡点点头，将脑袋扭到另外一边去。

　　俞望也转身，发现水壶里的水早就被喝完，只好起身：“我去打水，你乖乖躺好别动。”

　　床上的病人乖乖坐好。

　　站在饮水机前排队，周边经过的人总会往他身上瞟两眼，他不明所以，直到转眼，看到窗户上映照着的自己。

　　—— 凌乱的金毛，被祁羡蹭得皱巴巴的校服衬衫，胡乱打着的领带跟没什么精气神的脸。

　　显得自己属实有点狼狈。

　　他这么精致的人，一想到刚刚这副模样让祁羡看了进去就烦。

　　赶紧打完水才走进卫生间洗脸，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