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18、嘴毒小俞 嘴毒小俞

　　等几人上车离开，俞望又开始低着脑袋回信息。

　　见他跟周五那天如出一辙的动作，祁羡心里咯噔一下，用肩膀撞了撞他：“看啥呢？看这么入迷？”

　　“啊…没，我问问我妈今晚回不回来吃饭。”他将手机递到祁羡跟前。

　　柴魚籽【朝鸢媛女士，据我所知，您一个月已经鸽满我三次了】

　　【公主向你转账￥5200.00请收款】

　　公主【对不起嘛俞仔，妈妈这边来了批单子，实在是太忙了，这个月月中一定回去陪你好不好？】

　　柴魚籽【你就知道拿这些没用的东西应付我】

　　【转账已退还】

　　公主【俞仔不要生妈妈的气嘛】

　　俞望给妈妈的备注是【公主】

　　盯着这个备注祁羡有些发愣。

　　【朝朝。】

　　所以那天俞望在招待所提到的“朝朝对猫毛过敏”指的是朝鸢媛。

　　【原来不是女朋友】

　　母子俩看起来关系很好，在他印象里，好像一直都在聊天。

　　猜到他心中疑惑的俞望，突然开始解释。

　　“我妈就我一个种，我爸又早逝，所以我们的相处方式相对来说会更像朋友，比较亲昵。”

　　他又一愣。

　　【父亲早逝，他是妈妈一个人拉扯大的，那他是不是也缺失很多爱？心理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见祁羡点头。

　　他又解释了备注的来源：“我妈一直都过得跟公主似的，她有大小姐架子，就乐意我喊她公主……”

　　听着俞望围绕朝鸢媛说事，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转而变成了庆幸。

　　到底是应该说俞望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他性格看起来挺好。

　　提起他妈妈的时候，尽管嘴上不饶人，但眼中的柔和就像要溢出来似的，亮晶晶的就是藏不住。

　　俞望的家庭氛围应该一直都很好。

　　【那就好。】

　　好半晌也不再听到有身边人的声音，他不解偏头，祁羡看着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入了神。

　　俞望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祁羡？你咋了？”

　　他回过神，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

　　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你什么时候回家？”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回学校那边的出租屋，你回去之后我就走。”

　　祁羡点头：“你在学校那边还有出租屋？”

　　明知故问。

　　前者也没遮掩：“有啊，住了有差不多两年了，我妈不回来的时候我就回出租屋。”

　　说完他又问：“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祁羡沉默一会，悠悠道：“等会吧。”

　　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俞望找了个话题：“你家有门禁吗？”

　　门禁？从没听过。

　　在他看来，他的家庭就是“出轨的妈不着家的爸和缺爱的他”照实版。

　　提到这句话，他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很快又恢复平静，语气毫无波澜：“我爸不着家。”

　　“那你妈妈呢？”

　　说到妈妈，他眸色都冷了点，淡漠道：“我三岁那会儿跟人跑了。”

　　祁桦洲也是因为这件事很少回家，从此父子俩就少了沟通，他爸啥都给他，就是不愿意跟他亲近。

　　这也就导致祁羡从小就被学校里的同学孤立嘲笑，形成了现在时笑时不笑还有些孤僻冷淡的性格。

　　“……”

　　【俞望你嘴咋这多？】

　　【非得给人刨根问底跟查人户口那样是吗？】

　　俞望强笑着在心底骂了自己好一会。

　　随后抬手揉了揉耳根的软骨：“对不起啊。”

　　两人之间的相似之处就是都属于单亲家庭。

　　看出来他的无措，祁羡倒是无所谓地揽住他的肩膀往学校的方向走。

　　祁羡在给他台阶下，想让他别多想。

　　俞望是个聪明的，顺着台阶就下了，只是刚下两步就又踩着台阶站起来了，特别不争气。

　　“他们那辈儿的事情不应该涉及到我们这些小辈啊对不对？你妈妈说不准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她的孩子，得有十四五岁了。”

　　【十四五岁？那岂不是刚离开那年就又怀了？】

　　俞望呓语。

　　“。。。”

　　两脸沉默。

　　【我还是联系联系医院把嘴巴了吧】

　　简直就是在追着祁羡杀。

　　看他没死透还补了两刀。

　　这是关系则乱吗？怎么就语无伦次了，净说些杀人诛心的话。

　　得亏人家祁羡心态够好，要换做别人，这会叶锦棉也该过来给他收收尸了。

　　“呵呵…”俞望干笑一声，低着脑袋解释：“对不起啊祁羡，我不是故意在刀尖儿上行走的。”

　　“我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一个情况，然后我这人吧嘴巴比脑子快，有点毒，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当事人见他这幅懊恼的模样只觉得有趣，跟以往那只炸毛小狗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抬高，朝他脑袋处揉了揉，头发软趴趴的摸着特别舒服。

　　“没事儿，犯不着道歉。”

　　这种触感令他身体发酸，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红。

　　他一怔：“你…”

　　祁羡见他这个反应，更有趣了，刚要放下手，却碰上俞望正要测试耳朵温度有多高的手指。

　　手指相互触碰的瞬间，跟有电流似的，俞望一下就将手缩回，去拽衣角。

　　祁羡也一愣，勾回手指摩挲，似是在回味。

　　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俞望头发软软的，手指软软的，性子也软软的。

　　夜晚的街道有些发冷，微风吹起两人的发梢。

　　俞望终于得到解放，刚才的闷热感全被吹散，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被揽得更紧。

　　“ ？”

　　俞望清秀的眉目浮起一阵疑惑，略带诧异的音色响起：“我不冷，你不用搂紧我的。”

　　脑袋上的人呼吸一滞，揽着他的手松了松，但也只是松了松，并没有放开。

　　手臂在微微放松的那一瞬蹭到了俞望的脸颊。

　　凉的。

　　【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嗯？不对，怎么会是凉的？】

　　祁羡要比他高出来差不多半个头左右，两人保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走在路上，倒更像是花期正盛的哥跟叛逆期的弟。

　　他沉默一瞬：“祁羡。”

　　“嗯。”他应得很轻。

　　俞望看了眼面前再有不到十米樱离小区，缓缓问出：“你是不是冷？”

　　感受到他轻微顿住，本人却还在嘴硬：“没。”

　　俞望蹙眉，狠狠的蹙眉。

　　【还嘴硬？】

　　【等我上楼之后你小子估计该抖成筛子了吧？】

　　【死装哥。】

　　等俞望给自己的心理活动画上满意的句号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区楼下。

　　“到了？那你上去吧。”祁羡的声线略显失落。

　　【你到底在失落什么？】

　　俞望心里边吐槽边捋语句，脸上表情不一，别扭吩咐：“你先别走，在这等着。”

　　说完，他迈着长腿就往楼上跑，30秒后，这栋楼的七楼亮起了灯，窗帘应该是幻影纱，隐隐约约能看出来点室内布局。

　　他猜测，那是他的房间。

　　俞望的身影在屋子里走走停停，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没几分钟，有些陈旧的楼道里走出一个拎着外套的少年。

　　少年脸上还是方才那副别扭的表情。

　　祁羡就乖巧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拿着。”俞望将手上那件有几处地方镶着钻的西装外套扔到他手里。

　　这件外套跟他上一年朋友圈里连着发了一周的那件倒是有点像。

　　九成新这样，看起来应该没穿过几次。

　　他抬手接住，搭在手臂处没有动弹。

　　“穿上啊，给你拿来当花赏的啊？”

　　俞望不爽催促。

　　这件外套，闪得确实可以拿去当花赏。

　　被催了他这才慢悠悠地将外套套在身上，两人身高也没差太多，俞望喜欢穿大一码的衣服，所以这件外套穿在他身上没有什么不合身的。

　　好吧，这个风格的外套在祁羡身上也许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违和感。

　　外套香香的，跟俞望身上一个味道。

　　这或许也是俞望衣柜里唯一一件不那么花里胡哨的外套，还是朝鸢媛女士给他挑的众多外套里唯一被他勉强留下的一件。

　　好看，但是他不喜欢。

　　他就乐意穿那些花里胡哨的。

　　俞望扯了扯嘴角，往他手心塞了个暖宝宝，手感上能感觉到轻微的灰尘，也许也是家里积了灰都一直没用过的。

　　“冷就贴着，赶紧打车回家。”

　　祁羡滴溜的眼珠子被俞望精准捕抓到，他有注意到这个同桌想笑的时候眼睛会习惯性看向右下方。

　　“笑什么笑？把嘴巴闭上！”

　　他点点头，特别乖巧地合上了嘴巴。

　　“俞望。”他轻声喊。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回应：“干嘛？”

　　“谢谢。”说完，他就把今天抓到的那只金毛小狗塞进了俞望怀里：“送你的。”

　　听言，俞望接过小狗就拧着眉头把他往外推。

　　嘴里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说啥，大概意思就是：“赶紧走你的，大晚上的说什么闷骚别扭话？”

　　被推开他也不恼，反而扯着嘴角笑。

　　叶Sir【我送到了，现在转车回小区】

　　看到叶锦棉这条信息时，是十五分钟后，他睡前动作已经做完，这会正坐在床边擦头发。

　　柴魚籽【回我这？我已经在床上了】

　　叶Sir【小酌两杯】

　　看完信息他在心里应声就没再回复，实在觉得无聊才打开朋友圈刷。

　　“哈哈哈哈…”

　　他抬手去摸床头柜的饮料，却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那只脖子上挂着黄色铃铛的金毛小狗。

　　【啧。】

　　【怎么丑萌丑萌的。】

　　话说不说，跟俞望有点搭，看顺眼也蛮好看的，于是他将手机对准铃铛小狗拍了张照片。

　　这会叶锦棉已经转车来到小区这边。

　　经过24小时便利店时脚步一顿，突然记不起来俞望屋里还有没有酒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走进便利店。

　　“欢迎帅哥光临。”

　　头顶的机器声响起。

　　他以一抬眼就对上了那件熟悉无比的镶钻外套。

　　那人左手扶腰，右手捏着根未点燃的香烟在转，正懒懒地站在冰箱前打量。

　　这件外套俞望总共穿了三次，穿一次就跟他吐槽一次朝鸢媛眼光差，当时朋友圈连着一周都在发这件镶钻的外套，说什么迟早给它挂网上卖了。

　　一直到现在，也都没扔掉。

　　俞望上高中之后就很少穿这类“低调”的外套。

　　他这一秒还觉得稀奇来着，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莫名其妙地就发到了他跟俞望的聊天界面。

　　叶Sir【没想到啊Candy，又帅了】

　　然后笑嘻嘻地就要上前打招呼，却猛地停止了朝那人走去的脚步。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俞望刚才不是说已经上床了吗？】

　　他这人一但表示自己洗完澡进了房间，那就算是家里进贼了，死不了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再离开房间半步的。

　　再说了…他哥们儿是金毛啊。

　　今晚看着的时候都还是金毛啊。

　　眼前这人可是顶着一头乌漆麻黑的妈生发色。

　　那更不能是俞望了。

　　【我操，不会是小偷吧？】

　　【都偷我兄弟家里去了？】

　　【现在的小偷职业操守这么低的吗？】

　　【赃物直接穿身上顶风作案？】

　　正当叶锦棉疑惑时，眼前顶风作案的“小偷”已经拎着啤酒转身了。

　　【？？？】

　　【这是…祁羡！这特么是祁羡！？】

　　外套的袖子被撩到手肘处，露出白皙有力的手臂，他一手两瓶两手四瓶地拿着啤酒，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正叼在嘴巴里。

　　对视……

　　沉默地对视……

　　好半晌过去，叶锦棉才挑着眉头反应过来，干笑着朝他打招呼：“哈哈哈，羡哥，好巧啊。”

　　闻言，祁羡垂眸，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沉思良久才再度对上他的视线，舔唇道：“嗯，是挺巧。”

　　叶锦棉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耳后根，没话找话：“没想到啊羡哥，你还会抽烟。”

　　“……”

　　【叶锦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撞到年级第一抽烟喝酒，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闭着眼睛装瞎吗？】

　　【怎么还见墙撞墙？】

　　【不会说话还是闭嘴好吗？！】

　　手里握着的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他都没心思去看，就呆呆地站在原地，像面壁思过。

　　祁羡的视线也有些慌乱，嘴巴里叼着的烟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晃了晃。

　　张口胡扯道：“这是糖，我不抽烟。”

　　接着又掂量着手中的啤酒解释：“这是酒K里调酒需要用到的，我顺路买回去……”

　　【嗯。就是这样。】

　　【哪家大酒K调酒会用到啤酒？SKA认第二也没哪家敢认第一了吧？】

　　【有这么扯谎的吗？】

　　叶锦棉这样想着，却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好的羡哥！我知道了。”

　　便利店空调开得很低，很冷，但他身上火辣辣的，有种被火烧的感觉。

　　祁羡也对着他点头，随即走出便利店。

　　叶锦棉刚松下一口气，那人又停住了脚步，神经线再次紧绷。

　　他说：“保密。”

　　叶锦棉呆愣愣地回答：“好，保密。”

　　祁羡离开之后，叶锦棉还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直到手里握着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打开手机去看，俞望的未读消息有五条。

　　Candy【？谁帅？】

　　Candy【你是遇到祁羡了？】

　　Candy【十五分钟前他不是就走了吗？】

　　Candy【他杵冰箱前干嘛呢？】

　　Candy【？人呢？怎么不回信息？】

　　两分钟后。

　　Candy【莫名其妙，不回信息我睡觉了】

　　看到这条信息的叶锦棉连忙懵懵发去语音：“别睡，别睡，我马上到。”

　　对面没回信息。

　　三分钟过去，俞望家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会叶锦棉已经调节好情绪，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大大咧咧地闯进了俞望那干净温馨又凉快，还带点香味的卧室。

　　“啊——解放了！”

　　他非常熟练地将东西随手扔到地上，接着就躺到了他那张两米大的温馨床铺上。

　　俞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还隔着被褥压住自己腿的欠揍样训斥：“啧，压我腿了，往那边躺躺。”

　　叶锦棉跟毛毛虫似的往床尾滚了滚。

　　“懒得说你都。”

　　“……”

　　两人坐到茶几那边的沙发上喝酒。

　　桌上还点了烧烤跟炒面，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混杂着啤酒的苦味跟烧烤的香味。

　　平时喝酒最积极的叶锦棉，今晚总是攥着酒瓶子出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咋了？”

　　俞望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他身上扔，这次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接住，直愣愣地被砸中了。

　　他庆幸一秒刚刚扔的不是啤酒。

　　“你酒品真的很差哎叶锦棉，找我喝酒自己在那走神做梦呢？”

　　叶锦棉没接话，大概是陷进去了。

　　突然想起祁羡今晚似乎也不怎么开心，俞望点开了他的聊天框。

　　把那张金毛小狗的照片发了过去。

　　柴魚籽【圆圆跟你说晚安】

　　圆圆。

　　俞望给小狗现取的名字。

　　应该算是在安慰他。

　　平时都是秒回他信息的祁羡今晚很是稀奇的一直没声音。

　　耐心等了几分钟他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就将手机丟回桌面。

　　“学霸也会抽烟喝酒吗？”叶锦棉低声喃喃道：“不能有对任何人有偏见。”

　　俞望蹙眉喝下一口酒，语气里满是不爽：“叽里咕噜说啥呢？你干坐一个钟头了哥哥，低着脑袋想啥呢？面都特么戳成粥了。”

　　他终于回过神，傻笑着：“刚刚想事呢。”

　　“……”

　　叶锦棉一口喝下半瓶。

　　“你拍那照片，祁羡搁那杵着干嘛呢？”

　　其实俞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单纯看他杵那不爽。

　　“买酒呢。”

　　他一顿，想起来祁羡说的那句“保密”随即补充到：“酒K，调酒需要。”

　　俞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