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中港友》许鹤恩

14、番茄炒蛋 番茄炒蛋

　　“哎？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床帘外的叶锦棉说着俞望同款疑问。

　　邻床的航冶很快接话：“什么不对劲啊？”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怪怪的。”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找到机会的俞望立马越过祁羡拉开床帘，刚探出脑袋就对上了叶锦棉疑惑的视线。

　　“怎么了叶Sir？”

　　祁羡也凑到身边看热闹。

　　“羡哥你这床帘还挺好看的，跟我的还挺……”

　　叶锦棉边说，手指就边往后指自己的床帘。

　　这一指才发现自己的床上空落落的，顿时呓语。

　　“不是。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我新买的床帘呢？没带来吗？”

　　叶锦棉开始翻找床铺，给家父发了条信息。

　　反观俞望的脸色有点尴尬，最终还是没忍住打断他：“嗯…那个叶Sir，你床帘搁这儿呢。”

　　闻言，床上接近癫狂的叶锦棉一愣。

　　“什么玩意儿？”

　　开学那天中午，俞望收了花回宿舍，发现两床风格不一，看着心里难受。

　　转眼发现叶锦棉的床帘适配，脑子一热就顺手把人家的床帘薅了下来装到祁羡床上。

　　这才没有违和感。

　　想着晚点再让小妘送个新的过来，结果时间一推，没人说，他也就忘了。

　　叶锦棉沉默。

　　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此时无声胜有声。

　　—— 叮铃铃

　　周末的下课铃声响起，蓄意待发的学生拎起书包就一窝蜂往楼下跑，迫切想要回家。

　　“我前几天打游戏遇到一个妹子，巨厉害，带我打上永恒钻石20颗星了。”

　　聊起这个妹子，叶锦棉眼里心里都满是敬佩。

　　涛权森听着他的话震惊了不只一下：“我靠，这么牛逼吗？介绍我认识认识呗？”

　　人活这一辈子，不就为了这一个瞬间。

　　这个网友给叶锦棉长脸了：“行啊，晚点我问问人家意见，有机会一起约着打游戏。”

　　“好啊好啊。”

　　“不过这妹子说来也有点奇怪，玩游戏的时候总会超绝不经意地问起我身边这堆朋友的兴趣爱好跟吃穿习惯。”

　　听完叶锦棉的陈述。

　　航冶发出可能性疑问：“难道这妹子是喜欢谁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想打入内部暗暗了解吗？”

　　“也有可能是咱们柴魚籽的小粉丝哈哈哈。”

　　三人围桌开启了小声的激烈探讨。

　　俞望靠在椅背上又开了一局雀牌：“祁同学，你啥时候回去啊？”

　　……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身边人的答复。

　　八方来贺，32倍。

　　“耶斯。”

　　他抽空转脸去观察同桌一秒，祁羡正专心致志地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打着什么，神情淡淡。

　　“你咋了？心情不好？”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那边正在有说有笑的三人，一起凑过来：“我哥咋了？”

　　俞望呆呆地摇头：“不知道啊，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等祁羡终于抬眼，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

　　正好就对上了仨憨憨的视线，不解开口：“干嘛呢？看啥？”

　　仨人愣了一下又很快调整，看他的视线回归正常才作解释：“看你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你干嘛了呢。”

　　“我处理点事情，小航你怎么没回陈叔信息？”

　　一句简单询问，航冶差点没反应过来，边翻手机边回问：“啊？我没回吗？我记得我回了呀。”

　　打开聊天框一看，字都打在键盘上了，结果没点着发送。

　　他尴尬地嘿嘿一笑：“哎呀，没发出去哈哈，我说呢，陈叔一向秒回信息，怎么今儿个还不发了。”

　　这段对话，俞望觉得有情况。

　　手指摸着下巴就开始展示自己的想象力：“你们俩这…什么情况？住一块的？”

　　“你别多想了俞哥！”航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制止他出现任何荒唐的想法：“我没有家人，我自小就跟着我哥，所以我们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

　　刚说完，脑袋上就落下一巴掌。

　　祁羡语气里多了一层训斥：“说多少遍了？我是你哥，我就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听得他心里暖暖的，笑着摸摸自己的脑袋做安慰：“知道了哥。”

　　俞望这才明白：“噢~原来是这样啊。”

　　刚才联想着了开学那天中午的脑补剧情，现在关系里又多了个航冶，才让他摸不着头脑，越想越乱。

　　“亲爱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今天是2017年的3月3号周五，我是高二七班的播音员柯清诗，冬天悄然离去，迎接我们的是新一年春，光影喜欢追随青春，栀子花香正在靠近……”

　　广播响起。

　　叶锦棉才猛地记起，跟柯清诗约定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拍了下桌子，给其余四人吓一大跳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匆匆往广播室跑去。

　　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航冶首先发声：“他咋了？不跟他说话他疯了？”

　　祁羡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涛权森对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颇有姜主任的风范：“大惊小怪，不成样子！”

　　俞望习以为常地开始收拾书包：“估摸着是跟清诗约好了这个时候去广播室接她，结果他自个玩懵了才想起来。”

　　要这么解释的话，两人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对了，叶锦棉说周末去万达商场玩，问你们去不去呢。”

　　“万达商场有什么好玩的？”祁羡将卷子合上。

　　航冶摇摇脑袋：“不知道哎，不过他应该有自己的计划吧。”

　　俞望脑袋转了一圈，决定看祁羡的意思：“你去不去？每次叶Sir拉我去无聊的地方，他都能整挺多活儿的，还蛮有趣的其实。”

　　这语气怎么就那么像变着花样诱哄他呢？

　　祁羡倒是无所谓，反正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出来玩玩也没什么，就答应了：“可以，几点？”

　　“我来盲猜一下，叶锦棉那傻小子是不是说睡到自然醒再出门集合？”

　　航冶眉头一挑，眼睛都亮了：“俞哥，你怎么知道的？”

　　“嘁，他什么德行？就他那尿性我还能不了解他啊？撅起个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屎还是拉尿了。”

　　“哈哈哈哈哈，撅起屁股肯定是拉屎啊。”

　　涛权森紧跟着拆台，一句话把自己逗笑，扶着桌侧直不起腰来。

　　话糙理不糙。

　　收拾好东西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正正好就碰上了他俩有说有笑地从A栋教学楼下来。

　　“哎哟哟叶锦棉，又当起小跟班了？”

　　涛权森出声调侃着他。

　　“……”叶锦棉笑着白了他一眼：“涛子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有人让你跟你别羡慕啊，边去儿。”

　　“啧，你俩瞧他那嘚瑟样儿，也是真够欠的。”

　　俞望对他们的内容不怎么感冒，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句：

　　公主【抱歉啊俞仔，妈妈公司这边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没办法陪你了，咱们下次再约好不好呀？】

　　【公主向你转账￥520：00 请收款】

　　聊天框里他输入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

　　柴魚籽【知道了妈，您先忙。】

　　柴魚籽【转账已退还】

　　祁羡在身旁一声不吭地观察他的神情。

　　“那我们先走啦，你们慢慢聊。”柯清诗拉着叶锦棉的书包带子往学校门口走。

　　“到时候约啊朋友们，我得先回家补个觉。”

　　俞望关掉手机，朝他们挥挥手：“拜拜，注意安全，别玩太久了，到家说一声。”

　　仨人积极回应，随即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

　　俞望想着今晚回家就可以吃上妈妈做的番茄炒蛋，所以开心了一整周，留着肚子一直没咋吃东西，结果被妈妈给鸽了，他超级不爽的。

　　一直到走出校门，俞望也都还沉闷着脸，方才在教室里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早就消失。

　　“那我也先走了，你俩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航冶点头回应：“好嘞俞哥，你也是。”

　　自顾自往左边小道走的俞望，看起来焉焉的，周一那束花在他手里，状态已经很不好。

　　祁羡眉头微皱，心情忽然也有些低落，一直盯着少年消瘦落寞的背影。

　　“哥，陈叔来了。”

　　他回过神。

　　航冶已经走到车旁打开门，看着朝自己开着门的奔驰，他没了想回家的心思。

　　对着航冶说：“你先回去吧小航，我晚点。”

　　航冶没多问他的计划，只朝他点点头，就上了车：“早点回来，哥。”

　　他朝车里的人挥手。

　　车子掉了头往另外一个方向开走，他抬脚往俞望离开的方向跑去。

　　没出两分钟，就在下一个转角看到了他的背影。

　　俞望今天走的步子格外小，单手握着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敲打着什么，然后又删除。

　　祁羡就这样跟在他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进入便利店，俞望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包和天下，他站在门口熟练地将膜撕掉。

　　抽出一支烟，他沉默一会又倒着放了回去，这根是许愿烟，俞望只有买和天下的时候才会许愿。

　　他说和天下比较灵。

　　随即又慢条斯理地抽出另外一根烟塞进嘴里，刚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想要点烟，余光就瞥到了站在一旁盯着自己看的祁羡。

　　他懵了几秒。

　　【这人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跟来了？】

　　虽然疑问，但内心也确实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减少了点烦躁。

　　“去吃饭吗？我请你。”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邀请。

　　俞望偏头去看，确认他身边没有跟着航冶后，心中的疑惑加深。

　　【这人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是特意跟着我的？】

　　俞望将嘴里的烟塞回烟盒，不紧不慢地走下阶梯来到他身边：“走吧。”

　　他不得不承认，待在祁羡身边，也很心安。

　　羡禾饭店这个时候生意格外好，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却都没有开口。

　　俞望盯着菜单，祁羡盯着手机。

　　沉默了两分钟，还是俞望这个被邀请的人出声打破宁静，将菜单递到他跟前：“你吃啥？”

　　闻言，祁羡放下手机去看菜单，盯着他拿铅笔勾住的：猪脚饭跟白灼豆角，在旁边写下×2。

　　俞望拿起菜单去前台点菜。

　　桌上的手机震动一声，屏幕立马就亮了起来。

　　祁羡下意识抬眸去看，虽然手机倒着，但是也能隐隐约约看到聊天界面里早上的聊天记录：

　　柴魚籽【妈妈，我今晚想吃番茄炒蛋。】

　　柴魚籽【千万不要忘记喽，我周一就说了】

　　【俞望想吃西红柿炒蛋。】

　　【但是阿姨突然有事放了他的鸽子。】

　　【所以他才突然不开心。】

　　祁羡这样想着，抬脚走出饭店。

　　等俞望端着餐回到位置上时，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懵了。

　　【？？？】

　　【什么鬼？】

　　他晃了晃脑袋，确认自己有没有昏了头，走错位置，直到看见窗台处祁羡没拿走的书包，才确定是两个人来的，没有记混。

　　但是邀请他吃饭的人，招呼一声不打就突然不见了，他没来由地烦躁。

　　【啧，一天遇到俩不讲信用的人。】

　　【第二个还是健忘症。】

　　他把餐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气势汹汹地给祁羡发去信息。

　　柴魚籽【？祁羡你敢鸽我？】

　　柴魚籽【请我吃饭还带半路跑的？】

　　前几秒还在硬气，后几秒他就又妥协了。

　　柴魚籽【不让你花钱了，回来行不行？】

　　俞望不属于一直都精力旺盛的那一类人，短短一个小时里出现两次过山车般的情绪起落，真的让他很心累。

　　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

　　祁羡【没，买点东西，你先吃。】

　　收到这句准信，他蹙起的眉头才得以舒缓，懒懒坐下，等他回来。

　　虽然简短淡漠，也还好是没跑。

　　他气急败坏那几秒是真的想把他书包拿去垃圾场扔了给他下下马威。

　　这仅限于思想上小发雷霆一下。

　　五分钟过去，祁羡大拎小拎地回来，看着尚未动筷的小金毛，疑问道：“怎么还没吃呢？”

　　俞望看着他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表示不解：“买啥了你？”

　　他将东西放到窗台上，随即拎出来一个外卖袋子，里边装着两盒番茄炒蛋。

　　开盖递到他面前：“吃。”

　　“ ？什么？”

　　“……”祁羡突然失言，总不能说自个儿看了他手机的信息才特意去给他买了番茄炒蛋吧？

　　好刻意，他不会说这样话。

　　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下来解释：“刚刚突然想吃番茄炒蛋，对比了一下，这家评价最高。”

　　俞望满脸都写着：

　　“你看我信吗？”

　　“你是这么挑的人吗？”

　　“你什么不是凑合的？还对比了？”

　　俞望没有选择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行，那为啥买俩儿？贪吃鬼啊你？”

　　俞望吐槽他也不气。

　　给玻璃瓶豆奶插上吸管再次递出：“我问过叶锦棉，他说你吃甜口的，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今天就想吃咸口的，所以就都买了。”

　　“……”

　　俞望欲言又止。

　　【这意思是说我挑？】

　　【不会说话嘴巴可以闭上，死欠揍样儿】

　　“不知道不会问吗？”他抬筷夹了一口，甜的，味道确实不错。

　　见他似乎喜欢这个口味，内心才暗自庆幸没有踩雷，又把咸口的那份往他那边推了推。

　　“尝尝这个。”

　　他用新的勺子舀了一口。

　　咸口的番茄炒蛋在嘴里翻炒，味道一般。

　　脑子突然回味起祁羡说的那句话，他好像没有挑衅的意思，反倒是自己语气有点冲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祁羡抽了张纸巾递到他嘴边：“不好吃吐掉。”

　　半晌后，俞望继续嚼着嘴里那口番茄炒蛋，给他答复：“我不吃咸口。”

　　漂亮同桌点点头：“那以后我都陪你吃甜口的。”

　　陪你吃甜口的。

　　俞望心里无意识地默念两次，脑子里忽然想起来跟妈妈的聊天记录。

　　如果祁羡有看到的话。

　　那这句话应该可以理解为：以后你妈妈没时间陪你吃饭的话，我可以陪你吃甜口的番茄炒蛋。

　　【咦，好别扭。】

　　【祁羡根本就不像会偷看人信息的小人。】

　　俞望否定地摇摇脑袋。

　　【不能再乱想了亡月王。】

　　肚子又开始唱歌，他将酱油倒在白灼豆角上拌开，低着脑袋开始大口吃饭。

　　见这位“情绪转变快到离谱”的人大口往嘴里塞饭，应该可以理解为食欲没有被不好的情绪给影响。

　　这家店分猪脚饭是真的好吃，猪脚卤得很入味，软趴趴的，米饭粒粒分明，浓稠的汤汁加上甜口的番茄炒蛋一起拌着，好吃得让他停不下口。

　　一整天没吃东西，一份猪脚饭还真吃不饱。

　　但是俞望又不好意思开口再点，免得让眼前的人误会自己的意思。

　　【如果对面坐着的是叶锦棉就好了】

　　他吃多少叶锦棉都会就着，还会追问他吃没吃饱，可面前坐着的是刚认识不久的“新同桌”人家一开始还说了请客，再点的话，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妥当。

　　思索一番后打算告别时，路上再绕道其他店重新搓一顿。